章俨在外面抽完两根烟终于舒服了,一打开门却愣住了。这怎么住得下?!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冯僮向他说了句僵硬的“你好”,他才反应过来,心道这是被封过嘴刚解禁啊?嘴上却淡定问道:“你们俩是来找......他的?”
“凭啥不能是来找你的。”裴重苍警惕地在床脚站着插嘴。
章俨笑了下关上门,说:“这种组合来找我?不可能。”冯僮是壹的人,虎虎是他境的人,能惊动这两边一起找他,一定是狸骨和林昼亲自通知,而不会直接派两个人来。
“打电话。”冯僮对章俨说。
“给谁?”
“吴充。”
章俨挑眉,看了眼裴重苍,不是说知会过了吗,竟然还搞出这么大动静,估计这会儿吴充跟殷樱两个人快急死了吧。
“你们俩没手机?到这么久了不知道自己打?”
裴重苍:“刚到。”
虎虎:“没手机。”
冯僮:“出门太急。”
章俨看向裴重苍,“你的呢?”
裴重苍:“丢了。”
“丢了?”章俨蹙眉,一边掏出手机来打电话,估摸着那头的吴充已经猜到了什么,一接电话就听吴充冷静地问他,裴重苍是不是在他那里,章俨倚在桌边,慢悠悠说道,“不止这个臭小子,还有两个也找上门来了。你们找的人吧?”
吴充松了口气,朝殷樱点了点头,对电话说道:“嗯,虎虎和冯僮过去了。你那儿只有一个吗?左二在不在?”
“那个被我送到村儿里宾馆去住着了。哎我说,他这觉醒程度到底到哪儿了?都他妈能驾风了,该不会百里之外也能听见我们说话吧?”
“没到那个程度,我们评估过,估计也就百分之三。”
“妈的,百分之三就能驾风,百分之百还不得摧毁地球啊。”
“牛逼的人那么多,你才知道几个,要毁灭早毁灭了。自己的屁股都没擦干净呢,还天天操心地球的事。”章俨言语担心,语气却没多少紧张成分,吴充就知道他说着玩的,也就没正经回应,调侃完说道,“怎么着,现在是把人交给我们带回来,左二就留在你那儿,还是你再亲自去把人接回来一块带走?”
章俨瞥了眼紧张兮兮的裴重苍,说:“人都能自己驾风了,还用得着搭咱的顺风车吗。这样吧,人都留我这儿,没事儿,明早上一并给你送回来。”
殷樱就贴在吴充手机另一侧,听见回复和吴充交换了个眼神,然后掏出手机,吴充便说道:“行,那殷樱现在就给他俩订机票,”他看了眼殷樱亮给他的手机屏幕,“早上六点左右的,回来能赶上第一节课——哦等等,明天周末没课,就六点的,早点回来早点安心,左二那边也有人来找了,麻烦得很。”
“加班加得脑子都糊涂了。”殷樱扶着头嘀咕,“我好想睡觉啊......”
开车的哥们缩着手和脖子,说:“俺也一样。”
章俨啧了声,说:“六点?那我不是睡不了俩小时就得起了。”他斜了眼始作俑者,始作俑者摊手,他也不想这么晚才来的,还不是他们从中阻拦,“改个八点的,回来我正好赶上早饭。”
“你还有早饭吃,你也不想想我俩,熬到这会儿,收个尾,明早再接个机,咱有没有空吃早饭啊!”殷樱忍不住夺下吴充的手机。
“改到八点你们不也能起晚点吗——”
“不行,就六点!老娘今儿就没奔着睡觉去,给你们收拾烂摊子都得整一个大夜呢!”
“八点,我还在长身体。”
那头的声音忽然变了,殷樱一愣,猜到是裴重苍也抢了章俨的手机,孩子还在长身体,这个理由她无法拒绝,但脾气该发还得发,她怒道:“谁叫你非要往外跑的!都说了不安全不安全,你这孩子咋这么皮呢!大人的话都不听,你是要上天啊!”
不,裴重苍再也不想上天了,至少不想一飞冲天。他捏着手机冷静说道:“不然我就自爆。”
殷樱气结,原本瞪着虚空的目光转向开车的哥们,颤抖着声音说道:“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你,你这个逆子,竟然翻脸不认人~~~呜呜呜,你知道一个成功人士背后有多少默默无闻的基石吗~~~啊~~~我委屈!辛辛苦苦干活,还要被人威胁,我难道是为我自己吗,我也是为了你好啊啊啊啊~~~”
眼见就要真掉眼泪了,吴充赶紧拿回手机,拍拍她肩膀,对手机说道:“折中一下,七点吧,都互相体谅一下,殷樱加了多少班你不清楚,我是知道的。当然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不然你应该知道我们其实是可以把布控网安排得更加紧密。之所以没有那样做,就是考虑到你作为一个合法公民的人身自由权,但我也希望你能够学会用嘴说话,用道理说服人,而不是不管不顾地就跑了。你可以不顾我们的努力,但也得想想你的家人朋友吧。”
裴重苍承认自己没有把事情说清楚就跟左二走了,他其实是可以说清楚的,但因为前面他们把他骗去体校的事,导致他有了反感情绪,所以才......
总之是他做错了,他只能沉默接受批评。
章俨就站在一边儿听得清清楚楚的,见裴重苍这样反应,便伸手拿过手机,对那头说道:“行了行了,臭小子知错了,我说你这婆婆妈妈的性子真得改改,两三句话说了就成了,人又不是傻子,听得懂,用不着说那么一大堆——”
“你以为你聪明,你聪明个屁!”
章俨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又把声音调小了些,絮絮叨叨的声音连珠炮似的从话筒中传出来,他对裴重苍耸了耸肩,嘴型说道:看吧,帮你说话,反倒引火上身,现在轮到我挨批了。
裴重苍闷头走到床尾坐下了,背对着所有人。
冯僮和章俨对视了一眼,又收回眼神,不想帮任何人说话,由得他们自己掰扯去。
虎虎则摇了摇头,以长辈的口吻说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回了家又离家,不解释也不留话,我们能找到你,你母亲能吗?孩子,做事之前多想想啊。”
冯僮打了下虎虎,摇头示意他别说了。那边章俨终于逮到机会,迅速插话道:“那臭小子的手机找到了吗?”
吴充被插话插得差点一口口水哽死,顿了好一阵才说:“就在路边,不知道是自己扔的还是怎么,这儿没监控,你问问他。”
“别问了,找到了就行,”
“......也行。”
冯僮等他挂断了电话才站起来说道:“行了,任务完成那我们就走了。”
“等下。”章俨拦了下她,“我想知道,吴充是用啥条件把你请来的?”
上回请她开个去地界的门坑了吴充那么大一笔,这回跑这么远还带个人亲自来,不知道吴充得敲自己多大的竹杠。
冯僮粲然一笑,说:“你们哥俩挺有意思,一个送玫瑰一个送菊花。他给你定了一年的菊花,每月一束送到家里,比你的订单可省事儿多了,瞧瞧人家多体贴!”
“菊花?”
“嗯,白的。钱已经从你账户里划了,全款。”
章俨登时黑了脸。
冯僮抬手示意虎虎起来让位置,这回不用十公里十公里地跑了,她直接整个大的,开门到M市。虎虎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走前对章俨说道:“柒大人,伍大人托我带话,往后望谨慎行事,牢记身份。”
说完虎虎随冯僮隐于门内,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默默反思的裴重苍和暗自思忖的章俨,一个在床尾抠床单,一个在桌边抠手机。等抠手机的收拾完手机里的消息,扭头问抠床单的:“赶紧睡吧?明儿六点就得起。”
“哦。”裴重苍蹬了鞋就往床上直挺挺那么一躺。
章俨出了门去,过了会儿再回来,听见房间里的人呼吸均匀,于是轻手轻脚把新拿的床单被子往地上的棕垫子上一铺,也准备睡了。
睡前难免多虑,东想想西想想,窗户外眼睁睁就亮了起来。
吵吵闹闹又是一天啊。
章俨卷起铺盖又出了门去,在板房的尽头用冰凉的水冲了把脸,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又记起六角塔酷寒的那一层,一个庞然大物裹挟着霜雪朝他奔来,就跟现在这个刀似的风差不多冷。
不知道孟极——啊不,元元现在怎么样了。
低头看了眼,水龙头和地上的水渍都结了一层薄冰。
章俨摇摇头,把脸上的水甩了甩,等回到板房间的时候,发现裴重苍已经起来了,“早啊。”
裴重苍起是起了,但还坐在床上发愣,闻声扭头,一个比门还高的人躬着背低着头进来了,把门口的光挡得死死的,风倒是见缝插针地吹了进来,吹得裴重苍一哆嗦。
“关门。”
章俨笑了下,也只有小孩子才会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声音了,上一次听到还是从元元口中。
他们真的很像,身世成谜,年少怀璧,无人引领。不同的是,元元他早已无力带领,而裴重苍,还有机会。
谨慎行事、牢记身份么,呵呵,他当初苦心积虑挣到的这个位置,不就是图它好为所欲为吗?虽然他从地府回来一趟,已经做好了被罢黜的准备,但既然他还在这个位置上,那他就可以合理使用自己的权力!
谁能管他?执行组平起平坐互不干涉,你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