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熬过去了,请一定带我去看一看,就算不能带走,我也想看看。”
裴重苍此刻平静得可怕,甚至对他用上了敬语。
章俨知道他心里苦,早年丧父,孤儿寡母苦苦求生,他是个很能担责任的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为母分忧、照顾母亲,因此也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与讨生活的技能。
于是章俨说:“好。秦哥种了紫丁香,到今年第四年,估摸着六月份该开花了,到时候带你去看,听说繁茂芳香,好看好闻得很。”
“秦陟还会园艺?”
“你要叫先生。”
“哦。”
伤感的气氛一扫而空。
章俨手插进兜里摸到烟盒,犹豫了下又抽出手,徒然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继续说道:“地震之后,不止明府派了人去,还遇到了别的组织,地府、环人、同衷会、悍勇团,甚至连死查局都介入了。”
好多没听过的名字,裴重苍只问自己感兴趣的:“那天庭呢?”
“天高皇帝远,天庭的手再长,也有他们的烦心事要解决,总之是来得最晚的一拨。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死查局都已经在做收尾工作了,天庭才来了个人问询,结果当然是无功而返——对了,那时候死查局的头儿还不是现在这位,我记得是Weal的老爹还是后爹来着,我跟死查局打交道不多,关于死查局的事我都是听壹说的。”
“哦。”裴重苍曾经试图在网上查这个Weal和Echo,但网络上一点关于死亡调查局的消息都没有,说是政府机关,其实应该是政府秘密机关吧。
“狸骨是个嘴特别严的,从来不肯透露一丁点消息,就算我用假消息套她的话,她也无动于衷。在他境的时候倒是有点收获,肆伍虽然也什么都不肯说,但从她们的反应中能判断哪些消息是真哪些是假。林昼就属于嘴大漏风的,而且我已经是柒了,可以随意出入文书室。只不过文书室里记录就寥寥几句话,还是不如林昼的八卦来得快。”
“怎么记录的?”
章俨仔细回想了一阵,说:“庚寅年七月十五,逢中元节,粟奴出,派执行组有三,倾力降伏,得靈而归。”
“七月十五中元节?农历啊?”
“嗯啊,你自己拿手机换算成公历就是八月二十四,你应该记得这个时间吧。”
裴重苍当然记得,别说他爸出事的那天,就是他爸哪天办的葬礼、哪天出殡他都记得。
“去了之后兵分三路搜查全山,壹与狸骨一路,肆伍一路,林昼化作你奶奶的模样去找你爹询问是否发现异常——”
“等等,当我爸是傻子吗,我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偏僻的大山里,还一来就问他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她自己就是最奇怪的事了吧!”
“哎呀谎话是可以圆的嘛!乍一听很不合理的事,只要扯的谎够真实够全面,就会信。”
裴重苍心想也是,刚才章俨不还给他展示了一番如何“说”动左二吗。
“而且,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林昼她确实也算你奶奶,不算撒谎。”
裴重苍:“......所以林昼和我奶同名不是巧合。”亏他还特意回了趟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待了那么多天,完全没看出来有什么异样!
章俨笑笑,说:“怎么说呢,就像是......先嫁接后扦插。一棵快枯死的树,你剪去它的根部嫁接到别的树上,等它长好了再剪下来扦插到土里,它就能正常生长了。”
“林昼是树?”
“嗯,一棵老柳树了。”章俨言归正传,“虽然你奶奶现在并不依赖林昼而活,但身上总还是带了点她的血脉,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爸才会察觉到普通人不能察觉到的异样,而你也才会被选为粟奴的宿主。”
“不对吧。”裴重苍皱眉道,“之前我去找时落崖,他对我就像对一个普通人,但是他只摸了下左二的手,就表情大变。”可见左二是不一般的,自己是普通的,时落崖一下就能摸出来。
“他也摸你手了?”
“啊,不然我手上金字咒哪儿来的。”
“那我也摸摸?”
“你摸个屁!”
“屁股就算了,太色情。”
裴重苍不再废话给了他一脚,这下老实了,才说:“可能你血脉没那么强?毕竟你奶奶也只是从林昼那里汲取了一点生命力而已,她传给你爸,你爸再传给你。不然,她就该和林昼一样,不会老也不会生病了。”
“但是血脉弱的话,能压得住粟奴?”
“也是哦,算算也快九年了,哎你这期间就没有生过什么大病?比如头疼发烧进医院什么的。”
“没。”裴重苍从小到大都身体很好,**甲型肆虐那几年他都没遭过。
“会不会是你烧得脑子都烧坏了,好了后,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裴重苍冷冷地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章俨只好咳了一声,说:“我就是多挖掘一些可能性嘛。行了,咱说到哪儿了?哦、说到你奶奶、不,是林昼化成你奶奶去找你爸了——”
“妖怪是想化成谁就能化成谁吗?”裴重苍再次打断他。
“当然不是,首先要有修成人形的能力,然后才能学习幻化之术,说到底人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副皮囊,只有观察仔细,学习精益,用法得当,才可以化。”
“幻化之术是不是就是七十二变那种?”
“也不是,七十二变其实不是七十二变,是地煞七十二法术,属于道家法术,也叫□□玄功。主要目的不是变化,而是避免某些自然元素的伤害,从而实现长生不老。”
“哦,那三十六变和七十二变到底哪个厉害?”
章俨见裴重苍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侃侃而谈道:“当然是三十六变啦,三十六变是天罡,七十二变是地煞,天罡就是天上的神仙们学的,地煞就是地上的妖怪们学的。只不过猪八戒学艺不精,身体又不合适,所以显得三十六变差点意思。”
“我还以为你要说差强人意了。”
章俨:“?”
裴重苍笑而不答,以前他以为“差强人意”是说差点儿才能满意,就是不满意的意思,结果上了高三开始做语病题,他才注意到“差强人意”是大体上还能让人满意的意思。
章俨自个儿琢磨了一阵,忽然幽幽说道:“我高考636。”
裴重苍:“......”
“算了,不打击你了,还是说正事吧,都快三点了。”章俨打了个呵欠,这会儿还在外面晃悠的除了巡逻的就只有他俩了,“总之你爸信了林昼,所以明府才能最快找到嫌疑人,狸骨和林昼负责布结界和清扫障碍,壹肆伍负责打架。老大出马一个顶俩,别说一个粟奴了,就是来两个三个也能打趴下!”
裴重苍:“......”行了,知道你是迷弟了,都不用我打断,你自己就能跑偏,呵。
“将粟奴之靈从□□剥离之后,由林昼转移到你体内,具体过程她没告诉我,听说是混在一堆糖里给你吃下去的,所以我还在想你不喜欢吃糖是不是这个原因。”
裴重苍:“......”老子打小就不爱吃糖,哪可能混在糖里吃下去!道听途说也听点靠谱的啊!
“不过......”章俨忽然伸手摸他额头,啧了一声,说,“一般来说,身体里装了东西,或多或少会起点变化,要么会从体弱多病变得身强体壮,要么反着来。我也查过你以前的经历,确实很皮实,跟现在没什么两样,真奇了怪了。”
章俨的手温热,裴重苍看他穿得也没多厚,从外面看就是一套普通的工装,里面是带衬衫假领子的薄毛衣,而自己是卫衣加毛衣加秋衣,到现在手已经冰凉了。
看来这个人,皮不是一般的厚。
“会不会是降智打击呢?你爸去世之后你不就成绩断崖式下降吗,时间也对得上——哎哟!你掐我干什么,啥时候学会掐人了,疯婆子啊你!”章俨捂着胳膊嗷嗷叫。
裴重苍横他一眼,然后走开,心道,说什么把一切都告诉我,结果也就是这些无足轻重的内容嘛!再说下去也是浪费时间,算了,睡觉去,谁走得慢谁睡地板!
还没等到裴重苍选择好是把棕垫子扔地上给章俨用呢,还是把防潮垫扔地上,室内便骤然出现两个人。跟闪现似的,唰一下便出现在裴重苍身后,带着强势的风前来如同掠夺城池。
也正是这阵风,让敏锐感知到危险的裴重苍极速转身侧退,绕到了床脚处,然后眉毛微微一抬,道:“冯僮?”
冯僮和虎虎站在原地各自愣了会儿神。
这一路上,虎虎指路冯僮开门,门内距离虎虎几乎是瞬移过去的,冯僮抓着虎虎的肩膀,虎虎拦着冯僮的后腰,过过几次门之后,两人几乎只靠下意识行动。
虎虎说:“这边。”
冯僮开门,虎虎带她瞬移出门。
虎虎说:“返回两公里。”
冯僮开门,虎虎带她瞬移出门。
虎虎说:“那边。”
冯僮开门,虎虎带她瞬移出门。
以至于到达最终目的地的时候,两人还保持着准备开门和准备瞬移的动作。裴重苍的话使冯僮回了神,木然扭头:“你好。”
裴重苍似乎听到了她脖子扭响的声音,心想难道这俩也是仿真人?环人的手居然都伸向明府的异人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工作使人暴躁!希望能活着更完这个长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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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下意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