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监视人员汇报作假的可能性,殷樱拉了一遍监控摄像,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辆黑色捷达上。
出乎她意料的是,车主的背景资料很简单,就是一个白天上班晚上抽空跑网约车的中年男性,刚登记了二胎,父母年纪也都不小了,大病小病缠身,生活压力比较大。顺藤摸瓜也能查到他老婆,生完孩子不到一个月就回到了销售岗位,因为长时间站立,所以网购了许多肌肉放松的器械和静脉舒张的袜子。
根据行驶轨迹来看,司机于晚八点在市内某公交站台边接到左二,带其驶入明府监控范围内,随即在小区外两个街道处失去影像。二十分钟后,在另一个摄像头里出现,驶往城市更北边,直到离开城市监控网。然后又过了接近一小时,原路返回重新进入监控视线,但车中仅剩司机一人。
完犊子,跟左二扯上关系了。
殷樱在负责人群里发了条紧急求助:@所有人,裴重苍被左二拐走了,怎么办!!!
吴充是第一个回复的:看一下盛怿那边的情况,左二周六不回家肯定是异常行为,他不可能没反应。
林昼:最好查一查左二最近都跟什么人来往,他很有可能已经恢复了记忆,就算没有全部恢复,只恢复一部分也是很恐怖的。
老六:啥记忆?
吴充:啥记忆?
狸骨:最后消失的地点发给我,我看看那附近有没有可以支援的异人。
殷樱:【地图链接】
老六:啥记忆?
林昼:闭嘴吧你,在公司还没被骂够?
老六:淦,凭啥骂策划,都是大家提的建议,我又不是拍板那个人,我也是修修改改好多遍才通过的,要骂骂老板去!
吴充:劝你慎言。
老六:撤回。
老六:本社畜在家办公=24小时在班,这病生得可真不值当。
殷樱:咋还生病了?
老六:流感啊,也不知道你们女生穿那么少是怎么做到美丽不冻人的。
殷樱:看着薄,其实内有玄机。
林昼:你还有时间在这儿废话?还不赶紧找找还有哪位大神能帮你?要贰在就好了,可惜他那边训练还没结束。
殷樱:要柒在也好啊,养驴千日用驴一时,驴到用时方恨远。
老六:要陆在也好啊,她最爱到处玩了,效率肯定杠杠的。
林昼:别了。
狸骨:人会美化记忆深处的人。
吴充:陆长啥样我都不知道,怎么你们都见过?
殷樱:是美女吗是美女吗?美女贴贴!
林昼:在座哪位不是美女,你随便贴谁都行,离陆远点,最好别见。
老六:话不能这样讲......
林昼:闭嘴吧你死社畜!还不滚去加班!
老六:淦!
殷樱:唉谁还不是个加班人呢,负责人就是得二十四小时待命,夭寿啊!
吴充:花半辈子挣一辈子的钱,不亏。
林昼:那你这一辈子还挺短,不过人的寿命就是这么短,像你的上一任,都没活过二十就死了,啧、
吴充:......活过了。
殷樱:......那我的上一任呢?不会就是我这个年纪死的吧,我现在已经开始感觉到头昏脑热肚子疼了。
林昼:你那是宵夜吃坏了拉肚子!
吴充:开个空调吧,公司没断电。
狸骨:【地图链接】新地点,派人去看看。
殷樱:【大拇指】还得是您啊!
等殷樱带人赶到时,果然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好在她有了新的助手——虎虎。
虎虎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孩,长相可爱,性格沉稳,没有表情能力,不会笑,虽然已经一百来岁了,但仍是一副小孩身子,所以总给人小大人的感觉。
“虎虎,能闻出来吗?”
虎虎闭着眼睛三百六十度缓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方向,深吸一口气,睁眼说道:“那边。”
“不就是顺着这条路直走吗,打这边儿来的肯定要往那边儿走啊!”有人觉得扯淡。
但虎虎并不在意,他看了眼殷樱,说:“如果只有我,是可以追上的,但是我追上他们没有用。”
这毕竟是人类社会,林昼能把虎虎投送过来已经很够意思了,这其中要处理的东西她都没告诉殷樱。
但是殷樱得有这个自知之明,虎虎不能被人发现他是非人类,他追上去抓人的话,肯定会闹出大动静,那就不是简简单单删除监控就能解决的事了。
“我们开车去,你觉得能赶上吗?”殷樱指了指载他们来这里的车。
“最高时速多少?”
“最高?最高是能到200码,但是就算是高速也只能开120,偶尔偷偷拉个140、150清积碳,市内的话只有上高架能到80,不然就只能60。”开车的哥们说。
虎虎摇头,“那你们追不上了。”
“追不上?他们难道是搭火箭走的啊?”开车的哥们不信邪。
虎虎小手往袖筒里一插,先知般摇头重复道:“你们追不上了。”
“哎你别光说追不上追不上的,说点有用的行不行,叫你来这儿干啥的,就看了个东南西北,我们自己不会看呐?”不开车的哥们也急了,这一群大老爷们站在路边活像绑架团伙,正要对这一对妇女儿童实施拐卖。
殷樱知道不能催,但她也急啊,光说个追不上,倒是也说说能追上的办法啊!
“叫冯僮来。”虎虎似乎是看够了这群人跳脚,这才不慌不忙下了指令。
“叫她来干什么?”
“去叫就是了。”
殷樱皱眉,吴充说冯僮不随便见人,得自己亲自去请,这一来一回的又得蹉跎多少时间去啊!一咬牙,她掏出电话来。
“哎充哥啊,睡了吗?——没睡啊,那正好,要不出来散个步?——哎呀没有的事,就是想说你要是睡不着呢,要不帮我去找个人。——冯僮——哎哥你别沉默呀,你看就你见过她是不是,我都不知道她长啥样住哪儿呢,还是你去比较合适——不是,是虎虎说要冯僮来,我也不清楚,要不你跟虎虎说?——好吧,那我等你好消息哟~mua!”
求完人,殷樱环顾这几个傻子,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语气,道:“看什么看!就是你们把人弄丢了还好意思在这儿跟虎虎发火!至少人虎虎能确定人出现在这里过,你们呢!那么大一辆车都看不见,咱们防护网是筛子还是漏斗啊!”
开车的哥们嘟囔道:“结界这玩意儿我们又看不见,那有啥办法。”
“就是你们粗心大意!明知道裴重苍就等着这一天溜,还不盯紧点!”
“这谁能知道他有人帮啊。”不开车的哥们也嘟囔道。
“帮?还不知道是帮还是拉去卸磨杀驴呢!我告诉你们,要是裴重苍有什么不测,就算我是顶事的,你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哼,别看我,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到时候肯定是拉你们到BOSS面前去,由BOSS亲自发落!”
这下没人敢横了。
“夜行三千里,乘着风儿不算难。”
裴重苍迷迷糊糊听见左二说了这么一句,等落地之后,却又不确定这到底是他说的,还是风给他造成的幻觉。
“你要去的地方,到了。”
左二语气冷淡,好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裴重苍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他们可是一瞬间跨越了省与省之间的距离啊!
唔其实是不是一瞬间他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很是嚣张地说完“你信不信任我跟我有毛关系”之后,左二就闪电般伸手抓住他胳膊,然后把他往空中一抛——没有错就是抛,裴重苍还在想仿真人的力气竟然大得这么离谱吗,制作左二的工艺比制作段见仪的也好太多了吧!
下一秒左二一蹬地,追上他的高度重新攥住他胳膊,两个人直插云霄,裴重苍那一瞬间体会到了在孤蒙酒店的电梯里都没有体会到的超重感,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大石头,深刻地依赖着大地母亲。可是在左二手里的自己,却又像一具轻飘飘没有重量的人偶,随他想怎么扔就怎么扔。
裴重苍从来没有在这样的高空裸露在外,每个人都喜欢从飞机窗户看外头的云和太阳,但没有人会喜欢脚不沾地地与太阳肩并肩!
当然了,这会儿也没有太阳。
月亮也不行啊!
他不想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就登陆月球,他想要个宇航服,还想要个氧气瓶!可以的话,再给他点土豆。
这一刻,他理解了章俨。
正当他以为他们就要这样在空中飞行时,身周莫名起了一阵风,妖风,绝对是!
那风呼呼作响,空气都被卷得稀薄起来,裴重苍再也睁不开眼睛了,耳边也只剩风声。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那声音跟擂鼓似的,他只能使劲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裴重苍没来得及剪的半长头发毫无章法地乱飞,有的还打脸,本来风就吹得脸生疼,当真是雪上加霜,他得用舌尖抵住上颚才能减轻一些鼻孔灌风带来的刺痛。早上刚冒的胡茬好像都被风吹得又长了一寸,身体似乎也在被人无情捶打似的。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是多么的恐惧,他的肢体是多么的僵硬。
飞机破了个洞,你还没来得及系紧安全带就被强行卷着往外飞,不外乎这个感觉吧。
妈,儿子今天就要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我可能是冤死的,但你放心,我不会化作厉鬼来要你帮我复仇,我想赶紧投胎去,下辈子我一定做个好人!裴重苍那时候心里不可控制地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