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过给你打电话，但是你可能屏蔽了未知来电。”左二说。
两人一碰面就齐齐往外走去，裴重苍皱眉道：“没有。”他从来没设置过什么拒接未知来电，一定是殷樱给他设了黑名单。
裴重苍忽然脚步一顿，质问他：“你从哪儿知道我的电话的？”
在有手机之后，他没怎么避讳在公共场合使用，以前他也经常用别人的手机，所以没有人发现他用的是自己的，有人来问电话号照旧一律回答没有。
左二站在了小区门外，神情淡漠地说：“有些事只要我想知道，就可以知道。”
那就是不想说的意思了，裴重苍在考虑，如果是别人透露的还好说，如果是明府，那左二今天来的目的就很复杂了。原本他想着左二是明府所忌惮的一名人物，无论是从他的出身还是他的前身来看，明府都没有理由和他合作。
他还想着可以借左二这把东风，往外飘走呢。
现在看来，可能要事与愿违了。
左二没理会他的头脑风暴，下巴往路边的车一努，说：“走吧，上车。”
“去哪儿？”
“火车站。”
“去火车站干嘛？”
左二看着他，“你不是要去找人吗？火车是最快也最便宜的方式，你不是打算去火车站的吗？”
“我试过了，无法购票。”裴重苍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用12306APP尝试过购票，但无论试多少次都是购票失败，这一点让他确信是明府捣的鬼。
“火车不行的话，那飞机也一定不行了，你的实名制账号大概已经被全面封禁了。如果他们现在就在你家附近埋伏着......裴重苍，你插翅难逃。”
左二的声音又凉又幽，路灯已经很远了，水泥柱子的阴影打在他脸上，亮着的一半是清冷，暗下的一半是阴冷。
裴重苍凝视他许久，说：“左二，你变了。”
左二没有回答。
之前在球场时感觉还不那么强烈，现在他可以肯定地说，左二已经不是以前的左二了。虽然这个人有左二的姓名、左二的脸皮、左二的记忆，但他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左二了。
揭下这张面皮，看到的会是仿真人的内在吗？
他们所处的空间很大，旁边就是左二叫的车，而且他还说了附近可能会有明府埋伏的人——不，不是可能有，是绝对有。裴重苍就一个人，他没有胜算。
“既然我哪儿都去不了，你想怎样。”
左二带头上车，边走边说：“多问无益，要么跟我走，要么回家去，你选吧。”说罢，他关上副驾驶的门。
裴重苍回头望了望还亮着灯的家，不知道宗秋下班了没有，宗琴怎么还没回家，就宗棋和谭景在家，要是这时候有什么不测，恐怕连呼救的余地都没有。
左二应该不是和明府一起的，不然也不会说要送自己去火车站，但就算他们没有联手，目前被针对的也是自己一个人。
裴重苍拿出手机拨通了殷樱的电话，直言：“你是不是在我家附近埋伏人了？”
接到电话的殷樱一脸懵，“咋了？”
体校没有困住裴重苍她已经收到消息了，但随后就也收到了裴重苍回家的消息，这才放下心来点开电视剧。想着这么晚了，他既不能搭火车班车飞机，又不能打网约车，肯定是放弃这周出逃了。
“你冒充我妈打电话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但是麻烦你以后在我家多安排点人手，防护网漏得跟筛子一样！保护好我家里人，比监视我更重要，明白吗？”说完，裴重苍挂了电话并关了机。
殷樱莫名其妙被凶了一顿，等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给吴充去了电话：“吴冲冲！这活我不干了！”
熟料电话那头传来猫叫和女人小声说话的动静，殷樱登时愣了，“哎？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什么了？”
“没有！”吴充尴尬地走出店门，“又怎么了，你说。”
殷樱的委屈劲儿又上来了，瘪嘴道：“还不是裴重苍那个破小孩，他看穿了我伪装的电话不说，还说我布置的人手不够好！说我工作做得不到位，说监视他有个屁用！”
吴充单手按了按太阳穴，沉吟片刻，道：“你查了他现在的位置吗？”
“关机了，骂完我就关机，孙贼！”
吴充反应迅速：“赶紧确认一下他现在的位置，让监视的人挨个通报情况，他现在肯定出事了，不是自己跑了就是被人带跑了，实在不行就上定位车！”
“什么？不会吧。”殷樱有点懵，但手下已经飞快点开了便衣通讯录，群发消息，并联系到IT组准备借人借设备。
吴充没挂电话，等着她操作，不出十秒，果然回消息说人没了，他试图安抚惊慌的殷樱：“别慌，你先回想，他电话里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重要的信息遗漏了？”
“说了什么......就我跟你说的那些啊！他说保护好他的家人比监视他更重要，还说咱们防护网漏得跟筛子一样......”
“先增派人手支援他家小区，有人已经盯上他的家人了，或许是环人，监视的人怎么汇报的？”
“他们说看见裴重苍回到小区，然后上楼，然后就没了。”
“不对，人是不会凭空消失的。”吴充在店门口来回踱步，他仔细回想着可能出现“消失”的几种情况：一、冯僮的任意门，二、隐身术，三、被强者手指一合灰飞烟灭，四、单向透明的结界。
冯僮的确就在裴重苍家附近，有这个作案条件，也有相关案底，首先考虑联系她，但冯僮是不会随随便便跑到别人家去给开门的。
隐身术裴重苍不会使，会使的人也得在裴重苍家使，看来又得查监控，看有没有可疑人物进出小区。
能够手指一合就将人灰飞烟灭的强者倒是不多，世界这么大，偏偏就在M市犯事，还正好捏死的就是倍受关注的裴重苍，这未免太巧。
单向透明的结界，这倒是简单，之前在喻卿家小区外面，环人就使过。
看来，首先要排查的还是环人那边。
于是吴充冷静说道：“搜查范围扩大到以街为单位，可能是环人搞的鬼，立刻确认M市暴露身份的那几个环人有没有异样。然后去找冯僮，她会开任意门，裴重苍可能会求助她，得你亲自上门，一般人她是不见的。最后去确认耑彐的位置，如果......能确认上的话。”
“好，我马上去办！”殷樱从听他指令开始，就换上了轻便且耐寒的衣服，听完电话立刻就可以出门。得打车去公司，翻监控这种事还是得自己来，给谁都不放心，反正她已经看习惯了，都看出经验来了。
吴充结束通话后并没有回店里，而是就站在店门口帮忙布控和联络相关人员，顺便给章俨发了条消息：做好接人的准备。
过了半小时，章俨回复：？
吴充：字面上的意思。
就在殷樱和吴充全力搜捕的这段时间里，左二已经指挥司机开到了城市边缘。裴重苍不知道这司机是不是左二的人，哦不，不知道是不是环人，也就没敢随便开口，免得不小心蹦出不该说的话来，把司机给吓着。
左二也很沉得住气，不，该说仿真人了。
仿真人能够继承真人的一切优点和缺点，只要是符合真人行为逻辑的事他们都做得出来，虽说没有创造力，但左二的脑子里已经装了太多具有创造性的东西，裴重苍再想不到更有创造力的事情来试他了。
不过现在这情况，也没必要再试了吧，无论是左二还是仿真人，现在他们都是敌非友，不再是可以随意聊天的朋友了。
明明就在两周以前还一起愉快地谈天说地，现在，却已经成了既熟悉又陌生的敌手。
司机把他们放在了大马路上，路灯很亮，周围很荒，放眼望去住宅星星点点仿佛都在天边。裴重苍揣起双手，防备地问他：“你想怎样？”
左二没回答，而是低头看手机，蓝荧荧的光打在左二俊美绝顶的脸上，气温不高，偶尔长出一口气，还能看见白雾。
裴重苍感叹，现代科技都已经这么发达了吗，这假人做得跟真的一样。上回他跟段见仪仿真人交手的时候，不经意碰到过她的胳膊，冰冰凉凉，跟冰棍似的。
但是左二仿真人就厉害了，在冷天里还会哈白气哎！
之前就听孙步在寝室里吹过牛皮，说电视上看到的什么凭空触屏投影技术，他们普通人觉得很遥远，其实现代科技早就已经达到了，只不过不普及而已。
裴重苍在这一瞬间，就这一瞬间，对科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要是是个身穿白大褂的科学家，该会想要制造什么样的科技产品呢？
“其实你可以不用关机。”左二忽然说，眼睛却依旧看着手机屏幕，时不时还滑一下，好像与他说话并不占用他的线程。
“你不怕明府的找来？”
左二这才抬眼看了眼他，说：“你不用用这种方式取得我的信任，我本来就信任你，当然也相信你有时候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裴重苍居然笑了下，说：“你信不信任我，跟我有毛关系。”
左二的眼神混沌了。
仿真人就是拉，裴重苍心想，老子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干什么，当然要是能搭上你这班便车离开明府的监视圈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