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周哥也不回来吗?”宗棋一边挑挑拣拣碗里的食物,一边试图转移谭景的注意力。
谭景把她拨到一旁的不爱吃的食物,和旁边她爱吃的食物一起搅和搅和,一边漫不经心回复道:“现在都没回来的话,应该就是不回来了吧。”
裴重苍没手机,回不回都没个提前通知,他们早已习惯了儿子随心所欲的回家。
“那姐呢?她怎么也回来这么晚?”
谭景瞅了眼电视上方的时钟,八点半了。她顺手给宗棋夹了一筷子绿叶菜,说:“你姐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会晚点回来,叫我们先吃别等她。这菜我都给她留的有,等会儿她回来我给再热热就行。你快吃你的吧,老操心别人,你自己吃饭吃好了吗?”
宗棋把看着就心烦的绿叶菜戳了又戳,叹了口气。
谭景噗嗤就笑了出来,说:“你这么大点的娃儿,还晓得叹气了?说说看,你叹啥气。”
宗棋故作深沉道:“唉,爸爸哥哥姐姐都不回来,就我们两个吃,寂寞啊!”
谭景狠点了下她脑门,说:“屁大点娃娃,还晓得寂寞了!跟哪个学的,晓得寂寞两个字咋写吗?”
“当然晓得!我去写给你看!”宗棋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下了板凳噔噔噔就跑去了卧室,出来时攥着一根笔一张纸,把纸按在沙发靠背上唰唰唰就写了起来。
谭景就这么看着她。
孩子好像长高了点,不知道是本来就长得快,还是练了体育长得快,以前还没沙发高呢,现在都高了沙发一个头了。
记得以前上幼儿园的时候,天天监督她写作业,那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倒是有劲,每回都能把纸划破。
在长乐妈的建议下让她学习练书法,“学字啊就得从毛笔开始,首先就得学会下笔轻重缓急,然后就是字形,学好了毛笔字再写硬笔,那可就简单多啦!我们家长乐就是这么学的,他奶奶就这么教。”
然而宗棋写毛笔字也是一塌糊涂,不仅把墨水抹得哪儿都是,还没有任何进步。
但是也因此发现她可能有绘画方面的天赋,于是又买了一堆画画的工具给她学。什么水彩笔、彩铅、油画笔,连纸都买了好几种的,长乐还把他自己小时候用过的绘画教程书送给她。
不过也没坚持过两周。不让她在墙上乱画的时候,她画得贼起劲,让她好好画了吧,反而连笔都不想碰一下了。
此后她和李凤琼一起探索过宗棋身上可能的、 各种可发展为特长的兴趣爱好,最后发现在玩水方面,宗棋乐此不疲。
于是就送她到少年宫学习游泳。
起初宗棋兴奋得不行,说兴趣班里别的小孩都好厉害,还能在水里翻身呢。过了两周回来,说老师太凶了,老师不喜欢她,同学们也不喜欢她。
谭景去了解了下情况,老师说宗棋学得很快,也很有天赋,所以他自然要求也就严格了些,别的同学即便有的起步比她早,但都没她学得好,所以可能是有些嫉妒了。宗棋又总是不跟大家来往,倒不是孤僻,只是好像不喜欢和人聊天,教练还正想找她的父母聊聊看是怎么回事呢。
谭景这才意识到,原来宗棋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阳光开朗大大咧咧。
她不喜欢和人说话,为什么?因为哥哥姐姐没带好头,还是因为以前在幼儿园的时候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谭景一直都记得元旦带宗棋去炸鸡店时,她怪异的表现,好像是想告诉自己什么,但又没想好怎么说的样子。后来几天不论她如何诱导哄骗追问,宗棋都只字不提,只装傻蒙混过关,情绪上倒是很快恢复原样了,所以谭景才暂时把心放回肚子里没追究。
她想,既然宗棋有这方面的天赋,那就让她专心做这一件事,有个寄托,是不是就会好很多?
再后来宗棋去到了体校训练,她也去找过学校的老师,想知道她和有相同爱好和天赋的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结果竟然还不错。
毕竟少年宫的兴趣班和体校的专业训练班不同,人果然还是要和志趣相投且水平差不多的人一起玩才会开心啊。
只是她没想到宗棋还这么小就要经历这些,原本这个年纪是应该毫无顾忌地和朋友们玩耍的。是这个社会出了问题吗?还是自己关心不够?怎么小孩的世界也变得不再单纯起来,连交朋友都要诸多条件。
不过,无论如何,宗棋现在是好的就好,多的她也不想去想了。
宗棋写完字,骄傲地转身给谭景看,眉毛都快飞上天去了。
谭景看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别说笔画顺序对不对了,“寞”字比“寂”字大出那么多,而且“寂”字下半部分左右都快解体了。她忍住笑,说:“不会是你长乐哥哥教你的吧?”
宗棋开心地点了好几下头,等着谭景夸奖。
“好,能记住这么复杂的字是不容易,要不以后我都让长乐来教你读书识字背古诗好了。”
“啊......”宗棋听见背古诗就头疼,顺着沙发背就焉了下去。
“别闹了,快来把饭先吃了,都凉了!”谭景正要去拉她,就见门被嘭地打开,赫然站在门口的竟然是裴重苍。她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招手,说:“哎小苍回来了啊,快收拾收拾,妈给你热饭!”
宗棋从沙发背后露出一双机灵的小眼睛,圆溜溜的眨巴着,一点也不像挨了打的样子。谭景看上去也正常得很。裴重苍松了口气,看来是真的被人整了。
“不用,我吃过了。”裴重苍一头扎进自己屋里。
谭景刚站起来就又坐了回去,吃过了?怎么要回家还在外边吃饭,唉可能是和同学一起吃的吧,孩子大了,和朋友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眼见就要高考了,等上了大学更是天高皇帝远,要是在省内还好,一两个月回来一次,要是去了外省,那恐怕就是一学期才回来一趟了。
之前陪着宗琴高考那会儿也没这种感觉,毕竟那会儿就算宗琴读大学去了,家里也还有两个孩子。谭景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对宗琴不够公正,怎么能把她和裴重苍区别对待呢?
这样想着,谭景就又起身了,去厨房给宗琴再煎两个蛋。
“妈,我也要吃!”宗棋怕一个人待在客厅会被裴重苍揪住,屁颠屁颠跟进了厨房。
“你大晚上吃这么油的干什么,明天中午给你煎。”
“啊......好吧。”宗棋嘴上失望,心里得意。因为她告诉过谭景,教练让他们这些参加训练的学生每天只许且必须吃一个鸡蛋,要是明天中午吃煎鸡蛋的话,早上就可以不用吃煮鸡蛋了!耶!
裴重苍书包都没来得及脱,就打开了电脑,熟练地输入网址登陆账号,然后眉头就渐渐皱了起来。时间过了,已报的场次无法取消,看来,是商量好的不让他离开啊。
他看了眼没有任何消息的手机。
就这么笃定这些小把戏就能把他拦住吗?
他打开论坛,搜索“进游戏失败”,出来两条帖子。一条是“开开心心进游戏,结果首轮淘汰,卫冕失败”,一条是“有没有人和我一样专门进游戏里体验失败的”。
于是他又搜索“成功进游戏”,出来七条,有三条都是感叹第一次就成功报上名进游戏的,两条是记录自己在游戏里的成功经历,一条是在游戏里成功和知名人士合影打卡的,只有一条是“有没有人报了名却没成功进入游戏的”。
底下回复众多,多的是“没有”和无意义回复,他快速略过,终于翻到一条有用回复“听说有人因为正在吃抗精神病的药所以报了名也没进游戏”,底下的回复有说“可能因为这游戏需要相对稳定的精神状态吧”,有说“精神病说的话你也信”。
裴重苍点开相关玩家的头像,看了看他们各自的信息,都不是枪战副本玩家。他尝试筛选分区重新搜索多种组合关键词,一无所获。
他关闭电脑站了起来,从窗户往外望了望。
天已经黑尽了,风中摇曳的树梢像一重重鬼影,借着夜色的掩护一个个凶相毕露,路灯就是它们的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它们的狩猎地盘。
裴重苍愣了下,路灯下站着左二。
左二似有所感,抬头望向他,两人视线相接,左二指了指小区门,裴重苍犹豫片刻,点头,随即拉上帘子,掀开厚重的床垫,从里面抽出几张钞票,盖好被单,从头至尾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妈,我走了。”裴重苍说着人已经到了门口。
“啊?这会儿还要上哪儿去?回学校吗?是有啥急事吗?”谭景赶紧关了火从厨房跑出来。宗棋在她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
“嗯,有事,得回去了,下周我再回来吧。”裴重苍停了一秒和她说话,然后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谭景站在厨房门口都能听见他咚咚咚下楼的声音,皱着眉自言自语道:“啥事啊这么晚了还回学校?”
宗棋用手指戳戳她的胳膊,说:“妈,蛋煎好了。”
“哦好。”谭景回到厨房,锅底余温足以使蛋熟透,但宗琴喜欢吃溏心的,所以她得先把蛋铲起来,等宗琴到家了再下锅热热。
差点忘记发!还好赶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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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蛋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