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重来，我要选......
选个屁啊选！老子他妈的还活着呢！全手全脚的，哪儿也没少哪儿也没缺，裴重苍从上摸到下，唔，除了头发跟鸡窝一样，他还是他。
呼——还好，幸好。
就在他整理着装顺便整理心情的时候，左二上前去敲了门。
一个满脸沧桑的大叔睡眼惺忪地走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脸皮和树皮一样沟壑深重，胡须乱七八糟地自由生长，眼袋耷拉得很低，此时工地里还灯火通明，但大叔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芒。
“干啥的？”大叔的声音倒是蛮大，普通话也标准。
“来找个人，章俨，知道吗？应该是你们这儿管事的。”左二说。
大叔嘟囔着“章俨是个啥子人嘛，这工地上这么多人他又认不全”，走回值班室，然后他们便听见从里面传出来聊天和说对讲机的声音。
没过多一会儿，大叔便重新出来了，对他们道：“在这儿站一哈，等哈人就出来了。”估计看他们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放松了口音，刚走两步又回了头，“哎我说你们两个小娃娃，不读书这么晚了还往外跑，干啥呢？”
左二简洁答道：“有事，找人。”
大叔便没趣地回了值班室。
左二回头看向裴重苍，说：“对不住，没有事先提醒你，让你受惊了。”
裴重苍嘴角直抽抽，您还知道这样会让我受惊呢？妈的他当时还想，就算出来个UFO他都能接受，谁他妈知道直接御风飞行了啊！人电视里好歹还有根剑能踩踩，他这脚不沾地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连个扶的人都没有！
现代科技是过于发达了啊，原本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东西，竟然真的能造出来。全程只有裴重苍又懵逼又慌张，左二淡定得跟他就是风一样，不仅脸色没变，还发型衣服都没乱！
不知道左二仿真人的设计是照着飞机来的还是照着火箭来的，应该不是飞机，飞机得有一段起飞距离，他这是平地起飞，可能是直升机。但是直升机顶上有那么大螺旋桨，他的螺旋桨藏哪儿了？还有动力问题，这么快的速度和这么小的身体，肯定不是用传统的燃油发动机，该不会是核......
裴重苍不敢往下想了，现在世界各国都签署了“核”平协议，民营组织机构敢碰这个领域，岂不是有不轨的动机。
“哎俩娃！”大叔又从值班室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件厚厚的棉服，乍一看还以为是大花被，“天黑了，冷，你们两个穿得也太单了，来披上，你们找的人还不晓得啥时候能出来，这工地啊，大得很嘞！”
裴重苍看出来大了，他站在这儿举目四望，全是荒地，这景致熟悉得很，他下午那会儿刚见过。
左二摇头说不冷，裴重苍心想你仿真人当然不冷啦！自己上前接过一件，说谢谢，毫不客气地披上了。从家里出来得太匆忙，一时脑热没想这么多，和左二一块站在大马路上的时候，才发觉夜里的温度比白天低那么多。刚才还吹了风，他问大叔：“有纸吗？卫生纸，我擦鼻涕。”
“有啊！”大叔从裤兜里掏啊掏、摸啊摸，扯出来一根哈达似的长条，给他揪了一截，“够不够？”
“够。”裴重苍也不嫌弃，非常自然地接了过来，重新捋好分成一段一段的，然后很大声地擤了个鼻涕，再把擤过的和没擤过的纸分别揣到两个裤兜里。
“行，有啥事喊我啊，换班儿了，我先进去了。”
“好。”
左二全程看着他俩交流，不说话，等裴重苍拢着棉服领子回头来，视线扫过自己时，才说道：“你还挺擅长和人相处的。”
裴重苍好笑道：“这有啥擅长不擅长的，你不也每天都和人打交道吗，那真不擅长的人早就自个儿躲着去了，你不是不擅长，你是不想。”
左二思索一番，然后说道：“我做不到像你这样自如。”
“就是说我没脸没皮呗。”
“不是。”
“随便。”
“......你跟人搭话的时候，不会考虑到对方不想搭理你的情况吗？或者对方很讨厌你。”
裴重苍风化的脑袋一下子就重新机灵了起来，反问道：“你要找的那个人，她不喜欢你？”左二不说话，他便紧接着又道，“不喜欢你你还找她干嘛，强扭的瓜它不甜啊！”
扭一个试试不就知道了吗，裴重苍在心里自说自话。
然而左二却答的是：“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我对她来说可能没那么重要，她或许早就忘了我。如果我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路人，她大概不会想见我。”
“嘶——”耑彐好像还真是那样的人，裴重苍心想，左二都已经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了，却还是执着地要找她，看来自己是劝不动的了，索性摇了摇头不再吭声。
“哥，外边儿有人找！”
章俨正背着手四处巡视呢，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回头问：“谁？”
“没说，是俩小孩，都是男的，还都长得挺俊，值班的以为是您孩子或者亲戚家孩子，就没赶走，让他们在门口等着了。”
俩小孩？章俨皱眉，他好像没惹什么风流债吧，咋会有俩小孩来找他呢。带着这样的疑惑，他开三轮车来到门口，一看，无语了。
他妈这么大俩男的，是他这个年纪能生得出来的吗！
章俨熄火抽钥匙站在门口看着他俩，一个披着大花被缩成一团，一个睁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凝视他，像两个寻仇鬼。他把夹在耳朵上的烟放进嘴里，顺手点上，猛吸了一口才说：“找我干嘛？”
裴重苍没吭气，左二说了：“你先出来。”
章俨吐出一口雾，食指中指夹着烟指指他旁边的人，说：“让未成年吸二手烟，不好。”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左二的神色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样，章俨忽然想到什么，严肃了起来，不是说离他觉醒还要一阵子吗，一阵子这么短啊？妈的怎么也没人告诉他！他当即扔了手里的烟，刷卡出门，顺带又往前走了走，，直到确认不会有人听见他们谈话才停下来，回头说：“说吧。”
左二站在离他一米远处，说道：“向你打听个人，耑彐。”
章俨一点也不意外，表情淡漠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我们现在也联系不上她，你得靠自己找，或者和那些和你一样同样想找她的人一起找。”
裴重苍暗自心惊，章俨是怎么知道左二想找耑彐的，居然有别人也想找，还有，原来他们已经联系不上耑彐了吗？这是不是说明耑彐已经离开他们为她安排的住处了，怪不得时落崖需要借左二的手，而左二都能查到自己的电话和要来的地方，却查不到M市一个小小的房间。
左二表情未变，说道：“你们有找到她的方法。”
“我们有，但我没有，要不，你直接去找我们BOSS问问？”
左二凝眉，似乎是在判断章俨这番话的真假，以及权衡之后该要怎么做。
他不说话，另两人也没张嘴，章俨朝裴重苍甩了个疑问的眼神过去：你们怎么来的？吴充电话告诉他准备接人，他还以为裴重苍丢了有人要查到他头上，毕竟会在这个时候紧急联系他，只能是裴重苍的事。但是没想到人不仅来这里了，而且还来了俩！
裴重苍冷冷回视：谁让你们堵我的路，当然只能剑走偏锋。
章俨微微瞪眼：那也不是沾上左二的理由啊！
裴重苍：你说得左二好像一坨屎。
章俨：我没这个意思，你不要过度解读。
裴重苍：你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你在我手里的话，明心冽会帮我找到耑彐吗？”
左二的悍匪发言打断了两人的眼神交锋，章俨都忍不住乐了，说：“对你来说，挟持个人质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是。”
“那你觉得我会乖乖就擒？”
“不会，所以我得想点办法，比如，先挟持他。”左二看向裴重苍。
裴重苍噔噔噔跑到章俨后头，低声道：“保镖，看你的了。”章俨偏头道：“这会儿知道我厉害了？”
裴重苍斜他一眼，这不是厉害不厉害的事，是他们的事不要牵扯到他。本来他跟耑彐就没什么瓜葛，左二能找到自己头上，是因为时落崖那个多事婆，而自己沾上时落崖，还不是因为你章狗！
所以归根结底我都是被牵连的，叫你保护我是理所应当！
裴重苍不管理直不直，反正气总是壮的，就差一脚把章俨踹到左二跟前，说你抓他吧。章俨哭笑不得地把他从身后拽了出来，说：“用不着这么紧张，他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找急眼了杀人，不会吗？”
左二黑着脸道：“不会，我不杀人，更不会杀你。我说过，我信任你。”
前一秒信任后一秒怀疑，古时候皇帝用完功臣就干掉，杀信任的人又不是什么新鲜事。裴重苍虽然历史学得不好，但是这些广为流传的大事和世俗规律他还是晓得的。
“找人呢，得慢慢找，我不知道你了解明姐多少，但以我的了解来看，她不是那种甘心受威胁的人。何况对她来说重要的人就只有一个，我们这些人都不过是她手底下的小卒子，丢了虽然可惜，但并不影响大局。”章俨不慌不忙说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你得有点耐心，是不是？”
左二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他沉默良久，说：“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要我说，你已经跟她分开太久了，你只知道她长什么样，却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会变，她会一直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左二打断。
章俨顿了下，冷漠道：“她要是不会变，你还活着的时候怎么会认不出她来？”
裴重苍挑眉，啥意思，左二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