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还有这等好事！”张汉梁不敢相信。
黎桦抓过手机反复确认，“这真的是喻哥发的啊，不是你造假吧老裴？”
裴重苍斜他，说：“我才没那么多闲钱请你们吃饭。”
“太好了，赶紧把人数报给他，让他把位置先定起，我数数——”孙步这就数了起来，“十个！”
郑小川犹豫道：“我去......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你是我们球队的一员，去是理所应当啊！”黎桦揽过郑小川的肩膀。
许富国看见孙步点名的手指指到了自己，说：“我跟马恪去才叫不合适好吗。”马恪也说他跟喻净不熟，还是不去的好。
“哎呀白吃的饭还不去，是不是瓜？”孙步说，“要不要把禇萌赵纯她们也喊上？”
严怀颖躲开孙步的眼神，假装与自己无关。
理智尚存的尤伦提醒道：“哥几个，别搞得跟咱们已经赢了似的，差着分儿呢还。”
“那咱使劲追啊！”有自助吃，沈飞学也激动了。
裴重苍笑笑，任他们瞎讨论一通，并不急于在战术上做指导，打球嘛，结果不是唯一重要的。
左二一直看着这边，裴重苍一早就注意到了，可能是有话要说吧，不过现在他没空想别的，还好，左二也很善解人意地在等他结束。
扭头看左二的这工夫，裴重苍还看见了个人，低声提醒道：“老钱来了。”
黎桦条件反射藏起手机，然后噌一下站起来准备打招呼，其余的也纷纷跟着站起，朝还离得老远的老钱挥手招呼。
钱双才刚进操场一角，本来想在一边低调看两眼就走的，没想到正赶上中场休息，而且那群窜天猴还眼尖地发现了他。他只好朝他们走去，甚至没来得及先去看看背向自己的分数板，走近了才问道：“打得怎么样了？”
球队发言人孙步慎重答道：“正商量咋追分呢。”
黎桦大咧咧道：“没差多少，一节就追回来了！钱哥别担心，今年咱们还是有夺冠希望的！”
仗着不在上课时间，都叫上钱哥了，钱双敲了黎桦一个脑瓜崩，板着脸说道：“每年都这么说，今年我看也是希望渺茫！”
“哎哟喂，钱哥，你可是咱们班主任！连你都这么丧气，咱还怎么打？”
“还瞎叫！谁丧气！”
黎桦又吃了个脑瓜崩，孙步也赏了他屁股一巴掌，笑嘻嘻对钱双说道：“钱老师你别听他胡咧咧，不过虽然暂时落后，但也不代表这就是最终结果，努把力还是有机会的。”
钱双看了眼穿着球服的郑小川，说道：“你们就这么几个人，人家就是车轮战也能把你们拖垮了。”
之前参赛名单交上来的时候，黄雪荧有和每个班班主任确认人员，钱双很意外看到了郑小川的名字。他当然知道这一直以来都是一场只有男生的比赛，但也知道孙步敢把这份名单交上来，肯定也是走投无路了，如果不是真的缺人，也不会随便把女生拉到男生的场子上吧。
钱双知道郑小川是喜欢打篮球的，可惜十三中没有女子篮球比赛，所以，趁这个机会让她在高中时代尽兴地打一次球，未尝不可。就算被男生虐，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所以他回复黄雪荧时并没有对名单人选提出异议。
后来黄雪荧联系自己，问他们班上了个女生是怎么回事，钱双说：“既然学校里没有女子篮球比赛，那班级球赛就应该男女平等，都可以参加。”
“这儿都炸了锅了你跟我说这个？钱老师，我之前把名单发给你的时候，你咋不早说啊！”
“早说的话，郑小川可能就没机会上场了。郑小川是个好孩子，她喜欢篮球，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高三都快结束了，就当让她圆一次梦吧。”
黄雪荧捏电话的手都在发汗，她说：“不是，你早说我可以去跟学校申请啊，你现在临时打我一闷棍，我都没有准备！”
“不好意思啊，”钱双没想到她会持赞同态度，“我只是在想，审批这种事太麻烦了，为了避免麻烦，申请肯定只到顾主任那里就会被打回来，尤其这次班级球赛是很不容易才争取来的，要是因为这个小插曲让领导们直接取消球赛，得不偿失。我是这样想的，但还是要跟你说声抱歉，给你带来麻烦了。”
对面沉默，钱双便又说道：“要不这样，黄老师，我现在去和顾主任说一声，有什么责任我承担，但是请你务必让郑小川上场。”
黄雪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道：“这么着，我先让郑小川上，你等我一起去找顾主任，虽然责任得你担，但是事情得由我来说明。你不是体育老师，你不懂这些。”
钱双也默了几秒，最后说好。
比赛结束后，黄雪荧去找钱双一起向顾伟汇报情况，再次意料之外的是，顾伟竟然只是表情严肃地问他们这件事闹得大不大。
钱双看着黄雪荧，黄雪荧支吾道：“应该不大，郑小川上场时间不长，对分数影响不大，完全可以当作友谊赛性质处理。”
钱双知道自己班的篮球实力一向是不错的，说不定上个郑小川反而拉低了水平，不会碾压别的班太多，歪打正着给了对方分数上的面子呢。
听黄雪荧这么说，就更确定了，这群无法无天的臭小子，肯定是看对方实力不高，所以拉郑小川上去玩票！显得他们四打五也能赢很厉害。
顾伟思忖了一阵，说道：“行了，上了就上了，又不是啥大事，我去和别的老师们知会一声。你们自己也注意点，虽然能上，但是尽量不要让别人对这件事产生多余的想法。现在的孩子模仿能力太强，要是以后都这么搞，岂不是乱了套了！”
黄雪荧趁热打铁提议道：“那不如以后男子女子都分开举办好了，我看咱们学校爱打篮球的女生还是有好些的。”
黄雪荧兴奋的声音在顾伟的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
顾伟严肃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有提议开会讨论，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把手头的事做好，怎么，没体育课要上就啥事都没有了是吗？”
“不不，有事干、有事干。”黄雪荧打着哈哈。
顾伟说得也没错，最近除了班级球赛确实没别的事了，跟体育课结课以后的状态差不多，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只是不能在周一到周五随便离校，以防突然开会。
夜猫子黄雪荧喜欢在晚上出门，但是有时候白天消耗了精力，晚上就不想出门，于是把家里电脑搬到了教师宿舍，只要第二天上午没有球赛要吹，通宵达旦地打游戏也没人管。
不过也真是寂寞啊。
黄雪荧看了眼钱双。
十三中教师宿舍只有一栋，却也没住满，往往只有高三的班主任会申请进来住一年，结了婚有了孩子的就更少住进来了。尤其六楼，又没电梯，非常冷清，最多的时候也只有四户有人住。
而只有黄雪荧和周正是六楼的常住人口。
周老师虽然也是体育老师，和印象中阳光潇洒的体育老师形象不同，周正的性格是有些阴晴不定的，有时候豁达开朗，亲近得像邻家大哥，有时候却凶狠无情得像社会大哥。
除开工作，黄雪荧原本是很少和周正交流的，她时常觉得周老师看她一眼就能将她看穿，说得多暴露得多。但是钱老师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她经常听见门外有两人打招呼的声音。
钱老师真的是很好相处的人，至少在平级中是如此，黄雪荧经常跟着周正一起蹭钱老师自己做的饭，周老师会请回去，而自己表达感谢的方式就是吃完饭洗碗。
现在，也算是到了自己报恩的时候了！
黄雪荧喜滋滋地出了年级主任办公室，钱双问她怎么挨了批还这么高兴，黄雪荧敷衍说，看到孩子们这么热爱运动，她很开心。
“要是周老师也在就好了。”下楼的时候，黄雪荧说。
钱双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可以给他发消息说，他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两人一同回宿舍，在门口挥手道别。
黄雪荧先进门，一眼望见开着的窗户，和被风吹得飘动的窗帘，她过去合上窗，再拉好窗帘。乍一看还以为有人在窗户上呢，黄雪荧笑笑。
钱双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左右望了望，这一层只剩他和黄雪荧了。听说前几年六楼住户来来去去，也总是只剩下黄雪荧和周正，不知道以前周老师是不是也会这样，在与黄老师道别后，站在无人的走廊中凝视虚空。
怪不得当初选房间的时候，行政处的柳老师见他执意要住六楼，建议他选610。
610这个房间，隔壁有人，对面有光，不至于使人太过寂寞。钱双拉开小冰箱的门，发现里面的菜满满当当，最近好像都不怎么有时间做饭吃，都图方便吃食堂了。
要不，晚饭叫黄老师过来一起吃？就是不知道她后面两节课有没有别的事，周老师不是说黄老师挺爱出去玩的吗，有时候还夜不归宿。要是周老师在就好了，他肯定一点犹豫都不带的就过去敲门了。
钱双和于文尔是在大学相识相恋的，毕业后就一起租房住了，所以并没有体会过几个陌生人一起合租的感觉。
和周正黄雪荧一起住一层楼的日子，应该就是那种合租的感觉吧。
他们三个，一个做饭一个洗碗一个修水管，打开门就能打招呼，关上门也能收到第二天吃什么、第二天谁有课这样的极具生活气息的闲聊。十多个房间的楼层，叫他们三个住成了三室一厅的感觉，真的是相当完美的合租室友了。
但是现在，他和黄老师已经很久没打过招呼了，无论是门外还是手机，都已沉寂了许久。三室一厅并没有变成两室一厅。
周老师还在的时候，这层楼并不觉得寂寞。
现在604空了，这层楼好像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