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重苍叫了暂停。
尤伦和孙步一人一边扶住快要累瘫的严怀颖，许富国左手热水右手毛巾。三个人伺候一个人，严怀颖都不好意思了，连连说自己没事，还能扛。
“扛个屁扛，你现在就休息！”孙步霸道说道。
尤伦等裴重苍喝完水，才对他说道：“裴哥——”
“孙步换严怀颖。”裴重苍打断他。
尤伦露出笑容，说：“你不生气啦？”
裴重苍用毛巾擦汗顺便挡住脸，闷闷的声音传来：“我的问题，是我情绪不好，迁怒你们了。”
尤伦不好意思道：“不是，你说得也都是对的，确实该我们反思，你不要这样说。”
孙步也说道：“我走步是我的不对，你生气也是正常的。我们人不够，所以你想让我前期多休息休息，我理解，放心，差的分儿后面都能追上来！”
上场之后一分没得还防不住人的严怀颖也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都没做啥贡献，还拖了后腿......”
“哎呀，说这些！”孙步大力拍他的后背，“毕竟这是十七班，不好打，张汉梁不是也没得分嘛。”
莫名躺枪的张汉梁：“但是我成功干扰他们中锋了啊。”
马恪笑道：“那你等会儿多跟他们吵几句，看他们打不打你。”
张汉梁腰一撑，说道：“哼，他们几个算毛线，我才不怕！”
他的底气源头此刻正跟黎桦说着话。
“喻哥，潘哥，你们俩咋来了？”
潘政答道：“考完了啊，不是说班级球赛最后一场了吗，就来看看。咱们班不行啊，两节都没完，差这么多。”
“嗐，后面追回来就是了。”
喻净把手里袋子往他手里一塞，黎桦看了眼，鞋盒？该不会装的是......打开一看，KT6 Low，他惊讶抬头，问：“这啥？”
“新鞋啊，看不出来？”潘政说，“你这鞋都脱胶了还拿来打球，不怕一会儿鞋底子都甩飞啊！”
“还好吧，也没豁多大的口子，打完比赛不成问题，这个鞋太贵了，我不要，喻哥你快拿去退了吧。”
“还不到五百块有啥贵的。”潘政说。
黎桦这一身除开鞋也就总共一百来块吧，穿了好几年了，就这双鞋最贵，每次打球时穿，和郑小川差不多，但他比郑小川活动量大点，所以也更费鞋一点。
之前拖鞋坏他就觉得不是什么好预兆，结果没多久就发现球鞋开胶了，于是打了502好多天没敢穿，前三场球赛都穿的板鞋，磨得脚趾起泡也不换。
那几天晚上裴重苍见他坐在许富国床边戳脚上的水泡，欲言又止。黎桦知道他想说啥，但他俩情况也差求不多，裴重苍的球鞋也上了年纪，换了裴重苍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打完这一场就好了，这鞋就可以光荣退役了。
反正下次正儿八经打球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黎桦这么想。
“五百块不是钱哪，够我打半个月工了。”
喻净揣着手不接，冰冷说道：“何柠买的，不要就自己拿去扔了，别把我当垃圾桶。”
黎桦一愣，“她为啥给我买鞋？”
“我咋晓得。”
潘政笑道：“这么重要的球赛，当然要穿好鞋打啊，有个这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还不偷着乐？”
喻净斜他，说：“那你不照着那样的找？”
潘政耸肩摊手，“我可能受虐狂吧。”
喻净无语摇头，潘政在徐意欢面前简直无比温顺，一点儿也看不出他高一时怼孙步的那个劲，徐意欢就算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也是高兴的。
黎桦也是，平时看着挺正常一个人，一拿起手机和何柠发消息，就笑得像个二傻子。
真搞不懂，谈恋爱有啥好的，除了让人变傻变蠢变恶心以外，有一丁点儿好处吗？喻净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是成不了家了，传宗接代还得靠喻卿。
黎桦看了下鞋的尺码，41.5，他跑到郑小川旁边，小声问道：“川儿哥，我这儿有双41.5码的鞋，汤普森的，你将就穿一穿？”
“啊？”郑小川愣住。
潘政看着黎桦，嘴里的话却是对喻净说的：“他拿女朋友送自己的鞋给别的女生穿......何柠不会气死吗？”
喻净嘁了声，说：“他要是有拿郑小川当女的，我跟你姓。”
潘政乐了，说：“跟我姓？潘净？不好听啊。”
喻净瞪了他一眼，“走了！”
戚晓小从喻净一出现就给谢容发了消息：喻净到球场了，速来！这会儿见喻净走了，谢容都还没到，于是又发了一条：和潘政一起来的，现在走了。
黄福凑到黎桦身边，“哥，川儿姐有这么大脚？”
“我40.5，穿不了。你别叫我姐了。”郑小川婉拒，她和黄福算是刚认识，黄福不好意思跟着把一个女生叫哥，但是“川儿姐”这个称呼她觉得很别扭。
“就差一码。”
“差一码它也不跟脚呀。”
黎桦可惜地看着这双新鞋，他觉得郑小川应该比自己更需要的，但是穿不合脚的新鞋打球确实也挺地狱的，真的是太可惜了。他合上鞋盒，想把袋子放到地上，却发现袋子底部是不平整的，伸手进去掏了掏，鞋盒下居然有东西！
一双篮球袜一双护踝一双护膝。
黎桦献宝似的把护踝塞到郑小川手里，“川儿哥，快，穿这个！”然后飞叉叉地跑到严怀颖那里把护膝塞他怀里，“护膝，快，套起，免得受伤！”
“哈？”严怀颖刚想说自己等下不上场了，扭头把护膝给孙步，但是哨声响起，暂停时间结束了，只见黎桦把刚才还在喻净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就跑到了场内。
严怀颖手拿着护膝愣愣地看向裴重苍，裴重苍没管他，而是拍拍孙步的肩膀，说：“走，上了。”
尤伦接过郑小川没时间穿的护踝，又把黎桦随手扔在场边的袋子提了过来放到脚边，说：“这也太咋咋呼呼的了，崭新的东西就随便扔。”
直到第二节结束，迎来十五分钟休息时间，黎桦才终于得空把护踝和护膝“分销”了出去，而他自己没有要碰那双新鞋的意思。
“咋不穿？之后可就没比赛了啊。”孙步说。
黎桦擦了擦鞋盒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说：“新鞋得有个磨合期，不适合拿来打比赛，以后再说吧，而且十七班这帮垃圾也不配我拿新鞋打。”
“袜子总可以穿吧。”张汉梁说。
黎桦把袜子放进鞋盒里，说：“袜子当然要跟鞋子配套啊！”
杨杨疑惑脸，“这有啥好配套的？”
“哎怎么说也是女朋友送的，不得找个黄道吉日沐浴更衣再穿？”黄福嘿嘿笑，刚才黎桦和喻净潘政的对话他都听见了，可不是故意偷听，只不过刚好位置就在那儿而已。
“啥，你女朋友送的？！”孙步大惊，便要把护膝还给他，哪能随便用别人女朋友送的东西呢。
郑小川也惊了，她啥也不知道就穿上了，护膝倒好脱，护踝和护膝又不一样，这都上脚了，穿过了还怎么还？不得洗洗？
黎桦抬手道：“打住，让你们穿就穿，不要跟我叽叽歪歪，这会儿最重要的是打赢比赛，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们现在落后快二十分了。”严怀颖弱弱说道。
“请这位数学课代表严谨一点，十七分就说十七分，不要在这种时候四舍五入OK？”马恪说。十七分和二十分，那可是一个三分球的差距呢！
与十七班相比，十六班的弱势真的很明显：没有篮板、身体条件差、人手不够、训练不够。
先不说前三项。十六班这八个人的队伍里，三个学习成绩年级前百的，三个发奋学习的，两个没那么热爱篮球的，怎么可能拼得过十七班那样高强度的训练。
十七班是真的把班级当作体育班来搞了。四十多人的班级里，没有一个年级前百的学生，却有一半的人都会打篮球，剩下一半也参与到各个体育项目中去了。
当时学校搞高三优生换班行动的时候，八扎黑还在寝室吐槽过，怎么不直接把成绩差的分一块，全都拉去练体育呢，比如把十七班搞成篮球班、十六班搞成乒乓球班、十五班搞成网球班、十四班搞成排球班......
“没事儿，二十分而已，这在NBA都不是事儿！”孙步安慰大家。
张汉梁：“咱们他妈的又不是NBA。”
安慰失败。
沈飞学：“你他娘的少说点脏话吧，别骂上头了，打情绪球。”
张汉梁：“OJBK。”
沈飞学：“......”
“下面两节我打满。”孙步主动请缨，顺便打了黎桦一巴掌，“你也是，别他妈傻笑了，女朋友送个东西就激动成这样，别把精力都拿来笑了，等会儿没得力气打球。”
黎桦仍旧笑呵呵的，说：“老子现在精力无限，再打四节都没得问题！”
尤伦举手说：“我听安排，打满或者中间换都可以。”
郑小川也跟着点头说道：“我也都可以。”
严怀颖不好意思说道：“我还是给你们做后勤吧......”
“哎呀，不要这么没自信，你已经比以前进步很多了！你都能盯防了，还盯得那么紧，你没发现你盯的人都只能传球不能投球了吗？说明你防得好啊，让他没得出手机会！”精力无限的黎桦给他鼓劲打气。
严怀颖：“但是也有三个防守犯规了......”
张汉梁拍拍他的肩膀，说：“这年头打球谁不背几个犯规在身上啊，总比那些吃T的人来的光彩吧。”
“这话说给你自己听吧，你们再骂下去，黄老师肯定要给你们两个吃T了。”沈飞学说。
“但是十七分，确实有点难追啊。”许富国说。他看不懂球，但也知道现在情势严峻，从他总结的这几年班级球赛比分变化来看，反超的场次非常少。
裴重苍看了眼在一旁震动的手机，是黎桦的，锁屏显示是条短信，发送人是喻净，既然不是何柠，那他就拿起来看了。
看完抬头对众人说道：“有人说赢球请吃饭。”
“啥？谁？吃啥？”众人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吸引过来。
“喻净。”裴重苍翻转手机给他们看短信内容。
“赢球晚饭吃自助，带他们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