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灯在头顶滋滋跳动，明灭不定的光把走廊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阴影。地上泛黄的练习册被穿廊而过的风卷动，纸页沙沙摩擦，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窃语。
那道背对着他们的人影没有转身，轮廓半虚半实，像是由无数重叠的记忆碎片拼凑而成。声音混杂着两个人的音色，轻飘飘回荡在空旷走廊，带着一种惋惜的劝诱。
岑知指尖微微收紧，目光牢牢锁在那道背影上，没有半分动摇：“安稳是假的。留下来，不过是被困在被编排好的回忆里反复轮回。”
他往前走了半步，廊灯猛地闪烁几下，周遭瞬间闪过零碎画面。短暂的幻影在墙壁上一闪而过——少年时期寂静的楼道、没说出口的对白、来不及挽回的片刻，那些都是藏在两人心底，不愿触碰的遗憾。
宋砚站在岑知身侧，肩膀几乎和他相抵。副本在试图拆分他们，把属于各自的遗憾强行撕扯出来，往两人脑海里塞。
“执笔者觉得，遗憾会成为我们的软肋。”宋砚的声音很稳，压过周遭纷乱的细碎低语，“可回忆不是用来困住人的牢笼。”
人影缓缓转过身子。
那并不是一张完整清晰的脸，面部是大片流动的灰白雾气，雾气之中不断闪过片段画面，交替映出岑知和宋砚过往的模样。它抬起手，虚虚向两人伸来。
“人都贪恋过去。”混杂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些没能圆满的时刻，在这里都可以重写。不必承受副本厮杀，不必奔赴未知的前路。只要交出心底的遗憾，你们就可以拥有不会破碎的假象。”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一扇扇无声敞开。
门后投射出温暖柔和的光。岑知瞥见其中一间教室，里面是记忆里的旧场景，曾经离去的人正坐在窗边，抬眼朝他看来，神态温和，仿佛一切悲剧从未发生。
另一边，属于宋砚的幻境教室也亮了起来，里面存放着他长久耿耿于怀的过往，那个他一直想要弥补的瞬间，近在咫尺。
蛊惑的声音在耳边盘旋。只要跨进去，所有求而不得都能够被弥补。
岑知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宋砚。忽明忽暗的灯光落在宋砚侧脸，他没有看向那间充满诱惑的教室，视线自始至终只落在岑知身上。
“别看里面。”宋砚低声提醒。
岑知应了一声，收回望向教室的目光。那些动人的幻境再真实，也只是副本伪造出来的诱饵。
“遗憾确实存在。”岑知抬眼，重新看向那团雾气凝成的人影，“但我们不需要靠虚假的重来自我欺骗。”
宋砚接续他的话，语气冷静：“我们的路不在过去，在出口之后。”
话音落下，周围环境骤然震动。
敞开的教室房门开始剧烈摇晃，屋内温暖的光亮一寸寸暗淡下去，那些诱人的记忆幻影，如同受潮的纸张一般卷曲消融。散落一地的练习册疯狂翻飞，空气中粉笔灰漫天飞扬。
人影的轮廓开始扭曲浮动，混杂的声音带上一丝愠怒：“你们执意要舍弃唾手可得的圆满？”
“那不是圆满。”宋砚往前踏出一步，“那是囚笼。”
走廊尽头的墙壁发生变化，层层墙面如同书页一样向两侧翻开。原本漆黑的墙壁剥离之后，一道泛着淡白光晕的出口缓缓显现出来。
可出口并没有完全稳固，边缘还在不断跳动。
人影见状，不甘心地做最后拉扯。无数细碎的记忆碎片飞涌过来，绕着两人周身盘旋，许许多多没有说出口的懊悔，一声声钻进耳朵。
“想一想，如果当初那样做，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岑知闭了闭眼，强行隔绝那些扰人的思绪。他伸出手，握住宋砚伸过来的手掌。掌心相触，温热的触感把纷乱的幻觉挡开大半。
“过去已经发生，无法改写。”岑知睁开眼，眼神清明，“我们要的，是往后。”
宋砚用力回握。
两人并肩，不再理会身后不断溃散的回忆幻影，一同朝着那道光亮出口迈步走去。
身后整栋旧校舍开始片片风化剥落，墙壁、课桌椅、路灯老街，全部化作纷飞的纸屑，一点点消散。那团混杂两人声音的人影发出渐渐微弱的回响，最终彻底瓦解在空气之中。
一步踏入白光，熟悉的失重感终于袭来。这一次，是副本通关，回归休息室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