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书页大门的瞬间，包裹周身柔和的光骤然散开。
没有预想里副本消散的失重感，也没有回归休息室那种短暂的眩晕。脚下踩着微凉的水泥地面，空气里飘着雨后潮湿泥土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放学的喧闹人声。
岑知下意识顿住脚步，抬手挡了挡迎面而来的晚风，眼底带着几分警惕：“不是休息室。”
宋砚同样绷紧神经，迅速扫视四周。
这是一条城郊老街，两旁立着低矮老旧居民楼，墙皮斑驳，路边停放着落了薄尘的自行车。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昏黄光晕笼罩路面，明明是人间烟火的景象，却安静得有些怪异——行人的动作都慢吞吞的，像被按下了慢速播放键，没有人转头看他们，仿佛两人是不存在的虚影。
“又是幻境？”岑知低声问。
“不像书页通道那种刻意制造的幻象。”宋砚目光落在街边一块褪色路牌上，路牌上的字迹断断续续，时隐时现，“是另一个副本，场景是现实风格。”
两人并肩往前走，刻意和路边缓慢走动的路人保持距离。街边小卖部的收音机沙沙作响，播放着老旧的歌曲，歌声断断续续，时不时被细碎的低语穿插。那些低语很轻，混杂在音乐里，不仔细听几乎无法察觉。
【归来者会找回遗失的时光。】
【不要回应熟人的呼唤。】
岑知捕捉到这两句，转头看向宋砚：“规则藏在背景噪音里。”
宋砚微微颔首，视线扫过路边楼房的窗户。不少窗内亮着灯，隐约能看见屋内人的剪影，可没有任何人拉开窗帘向外张望。
“这个副本的主题，大概率和‘回忆’有关。”宋砚放缓语速，“刚才空白骰子那关，我们拒绝了预设结局。执笔者换了一种方式，不用恐怖怪物，用熟悉的场景来动摇我们。”
话音未落，斜前方巷口走出一个身影，样貌和岑知年少时的邻居一模一样，那人笑着朝岑知挥手，语气熟稔：“岑知，好久不见，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岑知脚步一顿，心底泛起一阵恍惚。那画面太过真实，连同对方说话的语调，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他攥紧掌心，没有停下，也没有回话，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那人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依旧站在原地反复挥手，一遍一遍重复相同的话，如同卡在循环里的录音。等两人走过巷口，身影慢慢变淡，消散在昏黄路灯的光晕里。
宋砚侧眸看岑知：“忍住就不会被拉扯进去。一旦应答，就会被拉入对应的回忆幻境。”
岑知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明白。它想用过往的回忆困住我们。”
他们继续沿着老街前行，沿途不断遇见各式各样的“熟人”。有人是宋砚曾经擦肩而过的故人，笑着喊住宋砚，提起多年前一件遗憾的小事，引诱他停下脚步。宋砚同样置若罔闻，目光始终看向前路。
街道尽头，矗立着一栋老旧教学楼，铁门半掩，门口挂着褪色横幅。
【欢迎回到旧校舍，取回未曾说出口的话。】
岑知停下脚步望向教学楼，眉头微蹙：“这里，是我们记忆里共同出现过的地方？”
宋砚盯着教学楼漆黑的大门，低声回答：“不确定。但副本的核心，应该就在里面。”
风穿过铁门缝隙，发出呜呜轻响，无数细碎低语从教学楼内部飘出来，层层叠叠。
【把心底的遗憾留在这里，就能获得长久停留的机会。】
岑知转头看向宋砚，眼神平静：“所谓长久停留，就是永远困在回忆副本里，不再前往下一关。”
宋砚微微点头，抬手推开虚掩的铁门。铁门转轴发出沉闷吱呀声，两人一同踏入旧校舍，走廊两侧教室的窗户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天花板，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荧光灯。
走廊地面散落着泛黄练习册，空气中弥漫粉笔灰的味道。前方走廊尽头，站着一道模糊人影，背对着他们。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一半属于岑知，一半属于宋砚：
“你们明明可以选择留在安稳回忆里，为什么一定要不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