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失重感只持续短短数秒。
脚下重新落稳的时候，周遭刺目的白光缓缓褪去。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休息室，灰白简洁的房间，墙面干干净净，没有书页，也没有旧校舍里挥之不去的粉笔灰气息。空气安静，只有角落里那台黑色终端屏幕幽幽亮着，显示副本结算界面。
岑知微微喘了口气，方才在旧校舍被无数回忆碎片侵扰，精神消耗极大。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方才和宋砚相握过的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宋砚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眉峰微蹙，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刚刚副本里那些直击心底的遗憾幻象，哪怕心智足够坚定，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两人松开交握的手，并肩走到终端前面。
屏幕上文字缓缓滚动。
副本：拾忆老街
通关评价：A
提示：拒绝回忆幻境诱惑，未被记忆囚笼捕获。执笔者的干涉力度正在逐步加大。
“A评价。”岑知轻声念出来，指尖悬在屏幕前方，没有触碰，“没有拿到S。看来只要执笔者还在暗中干预，我们很难拿到满分通关。”
宋砚目光落在末尾那行提示上，神色沉了几分：“它已经摸清楚我们的软肋。不用怪物厮杀，专挑心底的遗憾下手，这种方式比直接战斗更加棘手。”
休息室的沙发旁摆着两张椅子，两人各自坐下，短暂休整。
房间里一片静谧，没有其他玩家的身影，想来其他队伍还困在副本之中，或是没能活着出来。
岑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还闪过快闪过的幻境画面。巷口挥手的邻居、旧校舍教室里那些触手可及的虚假圆满，那些情绪太过真实，几乎要混淆现实与副本的边界。
“你刚刚看到的幻境，是什么。”岑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宋砚顿了顿，目光望向地板，没有细说里面具体的人和事，只是淡淡回应：“一件很久之前，来不及挽回的事。副本很擅长放大人心里面最痛的那一部分。”
他抬眼看向岑知：“你也一样。”
岑知沉默点头，没有多谈自己的幻境。有些伤口不必反复剖开，副本已经反复拿出来折磨过他们一次。
终端屏幕继续跳动，弹出一条新的系统消息。
警告：执笔者权限异动。下一个副本，将不再提供提前规则提示。所有线索，需要参与者自行现场挖掘。
看到这行字，两人神色同时一变。
以往进入副本，或多或少会有提示音、墙面文字、环境噪音给出基础规则。而下一关，等于彻底蒙眼闯关。
“没有规则提示。”宋砚眉头紧锁，“等于每一步都有可能踩中死亡条件，连反悔的机会都很少。”
岑知指尖轻轻敲击椅子扶手，冷静梳理：“它不再和我们玩选择游戏，打算直接提高生存门槛。”
休息室的墙壁忽然泛起淡淡的涟漪，这是副本即将开启的前兆。
天花板上方洒下朦胧的灰光，空间开始轻微震颤。
终端屏幕字幕飞快刷新。
即将传送至下一副本——缄默博物馆。
无前置规则播报。
空间拉扯感慢慢浮现。
宋砚站起身，看向岑知，伸手。这一次不用多说什么，岑知直接抬手搭上去，牢牢握住。
周遭景象开始溶解，灰白休息室一点点化作细碎光点消散。
昏沉袭来，耳边听不见任何提示音，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将两个人缓缓吞没。
再次落地，鼻尖萦绕着灰尘、木质展柜与陈旧油画颜料混合在一起的冷冽气味。
四周昏暗，只有展柜射灯零星亮起，一道道光束划破黑暗。偌大的博物馆展厅安静得可怕，听不到半点人声。
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蒙着薄纱的画作，长廊向左右无限延伸。
展厅正中央，立着一块空白的金属说明牌，上面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
什么规则都没有。
宋砚微微侧身，挡在岑知半边身前，目光警惕扫过四周展厅。
“小心。”他用气音说道，“所有规则，都藏在这个博物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