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漫过脚踝，踏入旧图书馆的瞬间，外面街道的喧嚣彻底隔绝。
馆内光线昏沉，头顶老式日光灯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一排排高大的木质书架林立，书架上堆满厚薄不一的旧书，纸张散发出陈旧的霉味，混着淡淡的墨香。没有鬼怪的嘶吼，没有突兀的黑影，可偌大的阅览室安静得过分，连两人的脚步声，都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宋砚抬手，指尖拂过身旁书架的书脊，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他目光扫过一排排书名，大多是旧时代的小说、传记、杂记。
“这里的书，全部都能生成幻境。”宋砚压低声音，“规则第二条，不可撕毁书页。不是怕损坏书本，是一旦撕毁，书里的幻境就会不受控制地扩散出来。”
岑知走在他身侧，目光仔细观察四周。他注意到，书架之间的过道，每隔一段距离，墙面就会浮现出淡淡的规则虚影，一闪而过。
“我们不能分开。”岑知侧过头，看向宋砚，“一旦被书页幻境分开，我们看到的就会是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宋砚点头，两人保持半步的距离，并肩缓慢向前探索。
书架的尽头，摆着一张老旧的长桌，桌面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书。书页微微翻动，明明没有风，却在自顾自地轻轻翕动。
宋砚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长桌最左侧一本封皮泛黄的手记上。书封没有名字，只有一道浅浅的暗红印记。
“这本不对劲。”宋砚抬手，却没有直接翻开，只是隔着一层距离打量，“它的气息和棋谱很相似。”
岑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本手记的书页缝隙里，飘出一缕极淡的墨色雾气。
就在这时，长桌另一侧，一本封面是深棕色的书，书页自己哗啦啦翻动起来。
岑知伸手，轻轻按住那本书的书脊，没有贸然翻开内页：“这边这本，也在主动吸引我们。”
两本书，一左一右，摆在长桌两端，仿佛在引诱两人各取其一。
宋砚盯着那本无名手记，低声分析：“按照副本隐藏规则，我们只能带走一本书。如果我们一人拿一本，就会触发冲突条件。”
“可如果我们只选一本，又会陷入另一种困境。”岑知缓缓说道，“执笔者的陷阱，就是逼迫我们做出二选一。”
宋砚缓步走到长桌左边，目光仔细打量这本手记。书页上隐约透出微光，仿佛里面藏着一段完整的过往。他没有伸手去翻，而是侧头对岑知说：“我试着感知一下这本书的内容，不翻开书页。”
他微微凝神，指尖悬在书页上方。
一瞬间，细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不是血腥恐怖的画面，是一段安静的回忆。
画面里是少年模样的人，独自坐在一间摆满骰子的小店，指尖摩挲着残缺的骰子。那个人满心想要得到圆满，想要弥补自己人生里缺失的部分，于是开始写下棋局，收集世人的残缺。
那是初代执笔者的过往。
宋砚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立刻收回心神，后退半步，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是初代执笔者的记忆。”宋砚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本书记录了他如何一步步被困在棋局循环里。他原本也是入局者，为了填补自己的缺憾，走上执棋的道路，最后再也无法脱身。”
岑知听完，走到长桌的另一边，将注意力放在那本深棕色封皮的书上。他同样没有翻开书页，只是将指尖悬在书脊之上。
朦胧的幻象在他意识里铺开。
画面里，是两个并肩的人。他们曾经一同闯过无数棋局，彼此信任。可在最后一场赌局之中，其中一人被规则蒙蔽，看见伪造的幻象，误以为同伴为了保全自己，舍弃了对方。
猜忌一旦生根，羁绊就出现裂痕。
最终，两人决裂，其中一人的羁绊被当作残缺收割。
这是一组失败的入局者的结局。
岑知缓缓收回手，脸色沉静：“这本书记录的，是一对搭档的悲剧。副本想要让我们看见这个故事，潜意识里给我们植入暗示——搭档终会反目。”
宋砚走到岑知身旁，和他并肩站在长桌前。
两本书依旧静静躺在桌上，书页还在微微颤动，散发出诱惑人的微光。
“两本书，一本讲执笔者的起源，一本讲搭档的覆灭。”宋砚沉吟，“执笔者想让我们做出选择。选择前者，就会被执笔者的执念同化；选择后者，就会被悲剧故事暗示，怀疑彼此。”
岑知望向书架深处，昏暗的光线之中，无数书本的书脊隐隐泛着微光。整个藏书阁里，藏着千千万万这样的故事。
“副本的核心，不是书本本身。”岑知缓缓开口，“是故事带来的心理暗示。就算我们不翻开书页，只要看见这些故事，幻境就会悄悄影响心智。”
就在这时，长桌上方的空气微微扭曲。一行淡灰色的文字缓缓浮现，是副本的提醒：
【请做出你的选择。】
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是平静的催促。
宋砚抬眼，扫视整个阅览室。书架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我们不能选这两本。”宋砚说，“这两本都是陷阱。无论拿哪一本，都会落入他预设的结局。”
岑知点头：“那我们需要找到第三本书。一本不属于执笔者编织的故事，没有被篡改过的书。”
话音刚落，阅览室深处，最靠里的书架，传来一阵很轻的翻书声。
那声音很细微，不像是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自主阅读。
宋砚下意识握紧口袋里的暗红骰子，骰子微微发烫。
“那边有动静。”宋砚抬手指向阅览室深处，“不是我们制造出来的声响。”
岑知也听见了那阵翻书声。
黑暗的书架夹缝之间，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银白的光。
没有怪物，没有狰狞的影子。可在这满是伪造故事的藏书阁里，这一处莫名的动静，更让人心里生出警惕。
“小心。”岑知低声道，“不要贸然冲过去，我们慢慢靠近。”
两人一左一右，保持着紧密的距离，缓缓向着阅览室深处走去。
周遭的旧书，书页纷纷开始轻轻翻动，无数细碎的故事碎片，在空气里若隐若现，试图钻进两人的脑海。
【同伴会背叛你。】
【执棋者，才是唯一的出路。】
细碎的低语，如同书页的沙沙声，在耳边环绕。
宋砚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岑知，目光笃定：“别被这些碎片干扰。我们所见的一切，都只是书里的幻梦。”
岑知回望他，轻轻颔首。
两人的脚步，一步步朝着那处发光的书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