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一路快步往回走，听筒里持续传来岑知平稳的呼吸声，通话依旧没有挂断。
老街的反光面上零星闪过细碎的灰色字迹，一句句试图干扰他的思绪。
【他独自研读棋谱，或许已经找到了独善其身的办法。】
宋砚目光扫过那行字，神色没有半分动摇，对着听筒淡淡开口：“反光出现挑拨的文字，老套路了。”
听筒那头的岑知，正将棋谱小心放进背包，闻言轻声回应：“意料之内。他只会利用独处的空隙，植入这种片面猜想，不要放在心上。”
“明白。”宋砚转过街角，远远看见了公寓楼栋。
岑知这边收拾妥当，拿起背包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向下望去，一眼就看见正向楼下走来的宋砚。他抬手对着窗边挥了挥，宋砚抬头，目光对上。
片刻之后，公寓楼下，两人碰面，挂断通话。
“我这边收集到不少早年入局者的公告记录，大多登记为自愿离家，”宋砚把手机相册打开，展示刚刚拍下积水与公告栏的照片，“没有命案，所有人都活着回到现实，只是人生里永久缺失了一部分东西。”
岑知打开背包，取出棋谱，翻到他标记好的批注页：“我找到了历代执笔者开启副本的条件。想要搭建棋局，需要一处本身就承载大量回忆的空间，旧校舍、老杂货店、藏书旧馆这类地方最容易形成裂隙。”
宋砚指尖点在书页上，目光认真细读这段文字：“承载回忆……城市西区那座废弃多年的市立旧图书馆，刚好符合。我之前路过那里，总觉得氛围很奇怪。”
岑知抬眼：“旧图书馆？”
“嗯，闭馆十多年，一直空置。”宋砚回忆着，“里面留存无数人的阅读痕迹，无数人的思绪、回忆都留在书架之间，是绝佳的棋局载体。”
岑知沉吟片刻：“如果裂隙在那里成型，新副本就会诞生在旧图书馆。”
话音未落，岑知手机屏幕忽然微微闪烁。不是消息提醒，屏幕镜面之上，一行浅灰字迹缓慢浮现：
【新棋局，藏书阁。入口已成型。】
几乎同一时刻，宋砚手机背面的金属外壳，也浮现出一模一样的文字，转瞬隐去。
两人对视一眼。
入口，已经开启。
“我们过去看看。”宋砚将那枚暗红骰子揣进衣兜，“小心一点，不要贸然踏入。先在外围观察副本规则的痕迹。”
岑知合上棋谱放进背包：“好。如果一旦出现强制拉入的征兆，我们立刻互相提醒，优先确认彼此看到的信息是否一致。”
两人并肩，搭乘公交去往西区旧图书馆。
一路之上，路边车窗、金属栏杆，时不时闪过零碎文字，依旧试图挑拨。
【进入藏书阁，你们之中只能一人全身而退。】
宋砚瞥了一眼公交车窗上的字迹，侧头看向岑知，低声笑了笑：“台词都不换，有点缺乏新意。”
岑知微微弯眼：“因为他能使用的陷阱，根源永远是人心的隔阂。我们不生间隙，他的文字就毫无作用。”
公交车抵达西区站点。
下车之后，远远便能看见那栋老旧的两层图书馆。外墙墙面斑驳，爬满干枯藤蔓，大门紧锁，铁丝网围在建筑外围。可隔着铁丝网，能看见馆内窗户透出一层淡淡的灰白色薄雾。
那就是副本空间溢出的雾气。
宋砚率先走上前，停在铁丝网外，仔细打量整栋建筑。他留意到铁丝网的金属立柱表面，浮现出副本的表层规则，一行一行缓缓浮现：
【藏书阁副本规则：
1. 馆内所有书籍记载的故事，皆为真实。
2. 不可撕毁书页。
3. 不要和书中的人物对话。
4. 离开藏书阁，只能带走一本书。】
宋砚低声念出这几条，转头看向岑知：“表层规则看着温和，没有直接的死亡威胁。隐藏规则，一定藏在第四条。”
岑知走到旁边另一根金属立柱前，立柱反光里，浮现出被淡化、颜色极浅的隐藏条款，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
【补充规则：带走的书，代表你选择守护的故事。若两人所选故事相互冲突，仅一人可离开。】
岑知将隐藏规则念给宋砚听。
宋砚眉头微敛：“果然。陷阱放在最后的选择环节。两本书，两套故事，两种立场，逼迫我们做出取舍。”
“他想让我们各自选择属于自己的‘故事’，站到对立面。”岑知看着馆内缓缓流动的白雾，“书中记载的故事，大概率会伪造过往，制造假象，让我们怀疑对方。”
宋砚伸手，轻轻碰了碰铁丝网。指尖触碰到的地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凉意，白雾在铁丝网内侧轻轻翻涌，仿佛在无声邀请他们踏入。
“裂隙已经稳定，随时可以进入。”宋砚看向岑知，“进去之后，我们不要分开。全程保持视线能看见彼此，不单独翻阅任何书籍。”
岑知点头：“一旦看到任何描述我的虚假书页，第一时间和你确认，不独自相信文字。”
两人并肩，伸手推开铁丝网一处松动的缺口。
白雾缓缓漫出来，轻柔包裹住两人。没有阴冷寒风，没有惊悚异响，安静得只有风吹藤蔓的沙沙声。
馆门明明锁死，可在白雾笼罩之下，老旧木门缓缓向内敞开。黑暗安静的阅览室，静静等待访客。
宋砚侧头看向岑知，轻轻抬了抬下巴：“一起？”
“一起。”
两人同步迈步，踏入旧图书馆的白雾之中。
身后，铁丝网的金属面上，一行淡灰色字迹缓缓浮现。
【故事之中，人心易改。】
遥远棋局彼端，执笔者望着传来的影像，笔尖落在纸页上，静静等候他们翻开第一本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