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日光慢慢偏移，落在木桌边缘，将棋谱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宋砚把那张藏在夹层里的薄宣纸小心夹回册子，合上之后，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分开行动效率更高。”宋砚抬眼看向岑知，语气平稳，“我去老街附近走访。玫瑰骰子杂货店诞生在那里，残留的规则气息最重，或许能找到曾经入局者留下的痕迹。”
岑知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备忘录，把棋谱里记下的时间线整理出来：“我留在公寓，继续细读棋谱剩下的批注。执笔者的手记藏着他思维的习惯，看懂他的行文逻辑，就能预判下一个副本的规则风格。”
两人分工对等，各自承担一半线索搜集的任务。
宋砚从口袋摸出那枚暗红骰子，放进外套口袋，又把手机调到最高音量。“保持通话，不要挂断。一旦你那边出现异常字迹、镜面异象，立刻告诉我。同样，我遇到任何不对劲的反光投影，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岑知打开手机通话界面，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宋砚清晰的呼吸声。
宋砚拿起钥匙，推门离开公寓。
楼道里光线偏暗，墙壁上挂着金属消防箱，光滑的箱面就是一面简易镜子。宋砚走过的时候，余光扫过箱面。那道观测虚影依旧守在公寓楼下，没有跟上来，但箱面反光里，浮现出一行淡淡的灰色小字，一闪而逝。
【分头，即是裂痕的开端。】
宋砚脚步没有停顿，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边缓步下楼，一边对着听筒轻声开口：“刚才楼道消防箱反光，出现提示字。执笔者在试探我们分开之后，会不会心生猜忌。”
听筒另一端，岑知正坐在桌前，翻看着棋谱。他听见宋砚的话，指尖按住纸页，冷静回应：“预料之中。他的棋局最擅长放大独处时的杂念。不要被文字干扰，专注留意老街所有反光载体，积水、橱窗、金属栏杆都要留意。”
“明白。”
宋砚走出公寓楼栋，朝着昨夜的老街步行而去。城市街道人来人往，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察觉潜藏在反光里的异象。
抵达老街入口，宋砚放慢脚步。
清晨的老街商铺陆续开门，面包店飘出淡淡的麦香，和昨夜浓郁的玫瑰香截然不同。宋砚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街边每一处能反射影像的地方。
走到杂货店曾经出现的位置，原地只剩下一面光秃秃的围墙。他蹲下身，观察墙根处的积水。水面平静，缓缓浮现几行浅灰色字迹。
【多年前，此处常有旅人，许下心愿。】
宋砚拿出手机，镜头对准积水，把文字拍摄下来，同时对着听筒讲述：“围墙这里的积水，出现过往入局者的记录。都是普通人，偶然踏入副本，为了微小愿望，交出自己生命里的一部分圆满。”
岑知那边，正一页一页翻看棋谱边角密密麻麻的批注。
他发现执笔者的批注有一个固定习惯：在构思新副本前，会写下两条备选规则，一条用来制造外部危机，一条用来挑拨人心。
岑知指尖划过纸面，对着听筒，把发现同步给宋砚：“我找到了执笔者设计副本的习惯。副本永远有两套规则，表层规则用来制造环境限制，隐藏规则专门放大两个人之间的误会。下一个副本，大概率会制造假象，让我们误以为对方做出了牺牲彼此的选择。”
宋砚闻言，站在围墙前，目光望向老街深处。“也就是说，副本里会出现伪造的记忆、伪造的对话，用来离间我们。”
“是。”岑知翻到棋谱中段，一段手写批注映入眼帘，“这里写着，信任是最难收割的圆满，只要信任出现一丝动摇，就可以被当作残缺收取。”
宋砚继续沿着老街往前走，路过一家老旧照相馆。橱窗的玻璃光洁透亮，他靠近时，玻璃上映出他的身影，除此之外，还有一行缓缓浮现的淡字。
【当两人分离，所见真相，各不相同。】
宋砚静静看着文字，低声对岑知说：“照相馆橱窗出现这句话。副本场景，很可能会分割我们的视野，让我们看见不一样的场景。”
“这就是陷阱。”岑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静清晰，“我们提前约定，无论看到什么，只要我们不碰面，都不做出判断。一切判断，留到两人汇合之后再下结论。”
宋砚应下，继续在老街搜寻。他走进老街的社区公告栏，仔细查看张贴的旧告示，寻找多年前的失踪记录。很多失踪者，在官方记录里只是离家出走，实际上，是踏入棋局，被收割了生命里的“一点”，从此人生残缺，再也无法回归原本的生活。
另一边公寓内。
岑知持续研读棋谱，他发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历代执笔者，都无法直接篡改现实世界里的实物。棋谱、骰子这类实体物品，不受执笔者随意操控，只有进入副本空间之后，规则才能生效。
岑知对着听筒，把这个关键发现告诉宋砚：“有一个重要破绽。在现实世界，他只能透过反光投射文字和虚影，不能直接改变实体物品。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不踏入副本空间，他无法直接伤害我们。”
宋砚停下脚步，站在公告栏前，认真思索：“副本的入口，是人为生成的空间裂隙。他想要把我们拉入棋局，必须制造契机，打开裂隙。”
就在这时，宋砚身旁的公告栏玻璃表面，光影轻轻晃动。一行新的字迹缓缓浮起。
【空间裂隙，已经在酝酿。】
字迹停留几秒，慢慢消散。
宋砚立刻把情况告知岑知：“预警升级。裂隙快要成型，新副本入口很快就会出现。”
岑知合上棋谱，站起身。“我们尽快汇合。原地不要单独深入老街深处，往回走，我们在公寓楼下碰面。”
“收到。”宋砚转身，踏上返回的路。通话一直保持接通，没有中断。
两人虽然身处两地，各自面对属于自己的线索与幻象，却始终保持信息互通。执笔者预想里，分离带来的猜忌与隔阂，并没有如期出现。
遥远棋局彼端，执笔者看着两道分开传送回来的影像。
一人在外，一人在内，相隔数条街道，却始终保持联结，没有生出半分疑虑。
执笔者悬在纸页上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原本设计好的离间伏笔，没有生效。
但空白的纸页上，新副本的第一条规则，依旧缓缓落笔。
棋局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