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结束。还好学姐开了车，三个喝了酒的人里，学姐和陈果都已经微醺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钻进了后座，秦衍倒是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我坐上驾驶座，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她的侧影。心里有些复杂。这个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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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KTV时已经九点了。报了预订的手机尾号，我们被领到一个豪华大包。包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吸烟室。
服务员敲门送进来酒水：24瓶啤酒，6瓶饮料，一个大果盘，还有几碟干果。
一进去，卢笙学姐就跑到点歌台前坐下开始选歌，陈果也是个爱热闹的，两人拿着麦克风边唱边喝。
秦衍独自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我推开吸烟室的门进去，点燃了香烟。透过玻璃门，看着她们那样疯闹，心里竟生出几分羡慕——这种毫无顾忌的快乐，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从吸烟室出来，我挑了个离她们稍远的位置坐下，怕身上的烟味惹人不喜。
“老秦！你坐那儿干嘛呢？跟个雕像似的！快来，你的专属歌曲到了，赶紧唱！”
微醺后的卢笙学姐格外“霸道”，居然安排冰山一样的秦衍唱歌，还强行把麦克风塞到她手里。
音响里响起熟悉的前奏——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啊哈，因你今晚共我唱
没想到秦衍的粤语发音这么标准，我被她的歌声惊艳到了。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淡，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这一刻的她，和平时判若两人。
“小闫衍，好听吧！不虚此行吧！”卢笙学姐激动地说，“我们秦衍可是当年校园歌手大赛的第一名！不光人美歌甜，还是学霸一枚，妥妥地让我好生羡慕！”
她突然凑到我身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压低声音讲起悄悄话：
“有没有心动啊？学姐可以帮忙撮合呦。”
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怎么？还对你那‘白月光’念念不忘呢？”学姐挑眉，“她不是都有男朋友了吗？我前段时间听人说，都快订婚了。”
再次从学姐口中听到那个人的消息，我心里已经毫无波澜。时间真是最好的良药，再次回想起来，也不过是年少时的一场梦。
“学姐，你可别打趣我了。”我笑了笑，“什么白月光啊，就是小时候的朋友。那时候哪懂什么爱情，都是小打小闹瞎玩。”
我摆摆手，表示那段回忆已经彻底过去了。
“既然放下了，那就往前看嘛！”微醺的学姐比往日还要热情，一副非要给我撮合一个的架势，“这么多优秀的姐姐，就没一个让你心动的？”
“你那时候盯着我们家秦衍的照片看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有点想法呢。结果今天真人就在这儿，你都没怎么主动跟人家说过话。”
大脑开始疯狂运转，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总不能说实话吧——说我看她照片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别的、更复杂的原因。
“那不是因为秦学姐是学校的传奇人物嘛。”我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作为学妹，自然心怀敬仰。而且我短时间内也不打算回国，要找也是找国外的谈，不想谈跨国恋。”
终于想到了一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学姐似乎接受了，没有再追问。
“哦？敬仰？”
秦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坐到了我身旁的位置，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不知道她听了多少我和学姐的对话。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学妹是因为‘敬仰’我，”她微微侧身，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才故意坐得这么远。”
灯光在她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这个距离，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我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就是！小闫，你一个人坐那么远干嘛？快来我们一起玩游戏！”陈果也突然掺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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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玩游戏，卢笙学姐比谁都来劲。她可是聚会里玩游戏最厉害的那个。
“真心话大冒险！”学姐宣布规则，“骰子点数最低的人不光要喝酒，还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惩罚内容由点数最大的那个人出！”
“好哎好哎！”陈果拍手赞成。
秦衍依旧没说话，但手上已经拿起了骰盅。
我本想浑水摸鱼逃掉，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秦衍和卢笙一左一右坐在我身边，让我无处可逃。硬着头皮上吧。
我站起身，从桌上拿了一瓶橙汁倒在杯子里，不得不拿起骰盅。
“开！”卢笙学姐大声喊道。
“我三个六！快快快，你们三个快开，我要看你们的点数！”她摇出了最大点数，激动地催促。
陈果：334。秦衍：552。最后轮到我，打开一看，我自己都傻眼了。
三个一。
“三个一！小闫你最小！快快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默默端起杯子喝了口橙汁：“真心话。”心想，总比大冒险好。
卢学姐脸上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笑容，看得我背后发毛。
“你当时看秦衍照片的那十分钟里……有没有产生过一丝丝的心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秦衍转过头看我，陈果也看过来。连背景音乐都恰好在此时切到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前奏。
“没有。”我没有一丝犹豫，果断地回答。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确实没有。当时看着荣誉墙上那张照片，我心里翻涌的情绪很复杂，但唯独没有“心动”。那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原来你在这里”的恍惚。只是这些话，我没必要对任何人说。
“好吧，下一把。”看着我这么果决，没吃到瓜的卢学姐略显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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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又响起骰子撞击骰盅的哗啦声。
“开！”
“哈哈哈哈，我566！有比我大的吗？”卢学姐再次兴奋地喊道。
还是刚才的顺序。陈果561，秦衍324，我455。
我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次不是我。
秦衍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真心话。”她说。
“哎呦！老秦，落我手里了吧！”卢学姐搓着手，笑得像只狐狸。
“上一段感情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对方嫌我无趣，性冷淡。”
“噗——”陈果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卢学姐已经笑倒在沙发上：“哈哈哈哈哈哈！秦衍你也有今天！”
我有些诧异地看向秦衍。她回答得如此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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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轮，秦衍仿佛被骰子针对了，连续点数最小。
“上一次‘炒菜’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
“和谁？”
“一个比我小五岁的妹妹。”
“你是上铺还是下铺？”
“下。”
“你的敏感点是哪里？”
“后背。”
问题越来越私密，秦衍的回答却始终平静，像在汇报工作数据。但我注意到，她的指尖在酒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并不是真的毫无波澜。
直到又一次，她看着骰盅里的点数，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酒杯，连喝了三杯。
“跳过。”她说。
卢笙正要抗议，秦衍抬眼看向她。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卢笙张了张嘴，最后摆摆手：“行行行，跳过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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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继续。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骰盅，余光瞥见秦衍起身去了卫生间。她的背影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那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的轮廓，让人不禁好奇，这个看似冰冷的躯壳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林发来的游戏组队邀请。
我回复：【今晚不打了，有点事。】
放下手机时，秦衍回来了。她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坐到了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我们之间隔着堆满酒瓶和果壳的茶几。
星空灯的光缓缓旋转，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她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只是听着歌。这一刻的她，卸下了所有防备，显得异常安静。
卢笙和陈果已经唱到了《恋爱ing》，跑调跑得毫无顾忌。
喧嚣声中，我和秦衍各自坐在沙发两端，像两个安静的岛屿。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我。
隔着三米的距离，隔着迷离的灯光和震耳的歌声，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她的嘴唇动了动。
音乐太吵，我听不见她的声音。
但我读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
“谢谢。”
我微微一怔，然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个人，我大概永远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