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我准时站在海底捞门口，拿出手机给“傲慢的秦衍”发信息。
“我到了，你人呢？”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身后电梯“叮”地响了一声，我顺着声音回过头。
金属门缓缓打开，两人并肩走出来——秦衍身穿深灰西装，肩线利落，八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旁边稍矮些的张琪裹着焦糖色风衣，裙摆开衩处露出一点蕾丝边。
张琪抬头看见我，笑着挥了挥手：“久等啦。”我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秦衍身上。她今天这身打扮，比那天在十字路口多了几分锋利，却也衬得那张脸更加冷淡。
张琪上前报了手机尾号，服务生领着我们来到座位。我选了外侧坐下，张琪像兔子一样快速地窜到对面靠里的位置——这下，我和秦衍便面对面了。
良久无言。张琪就像我们之间的中和剂，拿着手机扫码点菜，时不时抬头问一句：“闫小姐吃毛肚吗？秦衍，虾滑来一份？”
空气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活跃。我等着秦衍开口，她却只是垂眼看着手机，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我双手交叉撑在下巴处，眼睛看着秦衍，打破了沉默。
“想好怎么道歉了？”
“多少？”
秦衍冷冰冰地抛出两个字，甚至没抬眼。
呵，我冷笑一声。果然还是这样。钱，在她眼里大概是解决一切问题的□□。
“看来秦女士今天并不是来道歉的。”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散了吧。”
我没有停留，转身就走。身后没有传来任何挽留的声音。一路走到电梯口，乘电梯下楼。金属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自己面无表情的脸——有点可笑，我居然还对这种人抱有期待。
座位上，张琪点完菜才发现我不见了，她碰了碰秦衍的胳膊。
“人呢？怎么走了？我就点个菜的功夫，您老不会又把人给气跑了吧？”
秦衍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用力，有些发白。屏幕上是刚才那条未发送出去的消息，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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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楼下随便找了家饭馆解决晚饭。叉烧饭的味道寡淡，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回到酒店，打开投影仪放了部老电影，看着看着便昏昏沉沉地睡去。时差还没倒过来，加上今天这一出，只觉得累。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卢笙学姐发来信息，问我下午和晚上有没有空。
我点开输入框，指腹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回复：“嗯，学姐安排就好。”
“好，就这么定了，我五点过去接你。”学姐很快回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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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学姐准时打电话叫我下楼。
出了旋转门，不远处一辆车的主驾驶车窗降了下来，学姐伸出手朝我招呼：
“闫衍，这里！”
坐上车，学姐一边开车一边问我：“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计划待一个月。学姐你怎么在S市？跳槽了？”
“嗐，别提了，我都半转行了，现在国内行情不好。”
我微微蹙眉，心里有些感慨。连学姐这样能干的人都转了行，看来这些年国内变化确实大。“那学姐现在是做什么？”
学姐目视前方，话却一句没停：“我之前有个客户是做金融的，我失业那阵子正巧碰见他。他说他朋友公司需要一个第三方监理，我想了想，这么多年一直做乙方，也算体验一次当甲方的感觉了。”
“那挺好的。”我点点头，视线投向窗外。车子驶过长江路，那个十字路口在眼前一晃而过。秦衍那天惊愕转身的样子，还有那记火辣辣的巴掌，毫无预兆地又浮现出来。我皱了皱眉，把这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
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餐厅。推门进去，里面人还不少。
“你好，预订了7号桌。”学姐走到前台。
“好的，请跟我来。”服务生领我们到座位，“请问现在就上菜吗？”
“稍等一下，菜单拿给我们再看看要不要加菜。”
学姐接过菜单，放在我面前：“小闫，看看。我点的都是以前上学时咱们常吃的那几道，你看有没有想加的？”
我翻了翻菜单，一共六个菜。“学姐，点太多了吧？咱们才几个人？”
“不多不多，还有两个人没到呢。”学姐冲我眨眨眼，压低声音，“一会儿还有惊喜，你绝对喜欢！”
“啊？”我一头雾水，“惊喜？什么惊喜？”心里却莫名有点不安，学姐这表情太熟悉了——每次她要搞事情，都是这副模样。
这时学姐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声音带着笑意：“喂？你们到了？对对，就是这个名字，直接进来，我到门口接你们！”
她站起身，拍拍我的肩：“来了来了！小闫你坐会儿，我去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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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听到门铃声响，身后传来学姐和别人的嬉笑声，越来越近。
“小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站起身，转过去，目光落在学姐身旁那人脸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秦衍，陈果，她俩是我大学同寝室的，关系特好。这位秦衍美女当初可还是我们H大金融系学霸一枚。”卢笙学姐热情地介绍着，又转向她们，“再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小学妹闫衍，建筑系的，我导师的得意门生。”
看到秦衍的那一刻，我简直觉得天塌了。呵，惊喜，真是天大的“惊喜”。这世界可真小。我努力挤出笑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怎么会碰到这个“灾星”？只能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心里却已经开始咆哮。
两人看到我，也是一愣。秦衍原本带着浅笑和学姐说话的神情瞬间消失，变回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陈果也明显呆住了，目光在我和秦衍之间来回扫视，大概在疑惑这诡异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学姐安排她们坐下，好巧不巧，正好让秦衍坐在了我旁边。我几乎能感觉到她坐下时带来的细微空气流动，还有那股熟悉的、冷淡的气息。
迫于学姐在场，不好驳面子，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我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
“秦衍，我跟你说啊，”学姐的兴致一点没受影响，反而更起劲了，“小闫就是当年被我逮到，盯着荣誉榜上你照片看了十分钟的那个人！你说你那张照片，还是刚入学那会儿拍的，纯素颜，杀伤力怎么就这么大？把小学妹都给看呆了。”
“嗯？是她？”我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卢笙学姐说的“惊喜”是什么，“她的变化这么大！”
秦衍听到这句话，微微转头看了我一眼。这细微的动作被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的眼神里有瞬间的诧异，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学姐，都是陈年往事了，就别提了。”我面露难色，试图岔开话题。心里却在呐喊：求你了学姐，别说了！
“所以，你当时到底为什么看了十分钟？”学姐不依不饶，“当年问你，你直接跑掉了。现在真人我给你带到面前了，你怎么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哎呦，快看！我们小闫的耳朵都红了！哈哈哈哈！”学姐指着我的耳朵，笑得更欢了。
学姐不愧是学姐，调侃起我来一点不减当年。我感觉脸颊发烫，恨不得立刻消失。
我此刻只想立刻站起来逃走，却发现自己坐在里面，要出去就得让秦衍起身让路。而她正垂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人……故意的吧？
这时，服务生端着东西走了过来，简直像救星降临。
“您好，这是卢女士提前交代温好的酒。酒杯给您放这儿了，有需要随时叫我，菜马上就来。”
卢笙学姐拿起酒瓶，颇为自豪地介绍：“这酒可是我专门从W市带回来的，还是以前的老味道。今天谁都不许跑！”
她倒了三杯酒，分别放在秦衍、陈果和自己面前。
这时陈果突然开口：“笙笙，怎么只有三杯？小闫的呢？小朋友不配喝酒啊？”不愧是一个宿舍的，调侃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没等学姐说话，我提前开口解释：“陈学姐，我酒精过敏。你们喝开心，我喝果汁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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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菜陆续上齐。除了最开始调侃我的那几句，后面的话题基本都在聊她们上学时的趣事。我尽量让自己融入氛围，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身旁的秦衍。她吃得很少，话更少，偶尔应和几句，声音平静无波。
“秦衍，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们仨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遇到两个色狼？”学姐抿了口酒，眼睛发亮，“趁着车子晃来晃去，占我们便宜。你当时直接回头，给他们一人一脚——标准的‘断子绝孙脚’！那俩色狼疼得满地打滚，给我和陈果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真没想到，看着最瘦瘦小小的那个，居然是我们几个里下手最狠的。”
我轻声附和了一句：“确实。”心里却想：难怪那天在十字路口她反应那么快，报警那么干脆。原来是有“前科”的。
“啊？小闫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学姐凑过来问。
我摆了摆手，拿起手机：“学姐，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其实并没有电话，我只是需要透口气。
秦衍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她主动站起身，让开了出去的通道。我从她身边走过时，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短暂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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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门外，我从兜里拿出一盒女士香烟，取出一支，捏碎爆珠，点燃。薄荷的清凉瞬间席卷口腔，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原来是跑出来抽烟。不诚实。”
嘴里正吞吐着烟圈，秦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后，一点声响都没有。我吓了一跳，烟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我没有搭理她。在饭桌上碍于学姐的面子，出来了之后，没有旁人，我们之间目前只剩下她欠我一个道歉的关系。
吐出最后一口烟圈，我没心情继续待下去，走到垃圾桶旁按灭烟头，转身准备回去。
路过秦衍身边时，耳后传来她清晰的声音：
“对不起。”
“之前是我误会了你，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真相前就打了你。”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歉意？我没想到她跟出来是为了道歉。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那点积压的怨气，突然就散了大半。
“进去吧。”我说。
其实我很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之前还是那种拒人千里的态度，现在却……可转念一想，问了大概也不会有答案。像她这样的人，愿意道歉已经很难得了，何必再去追问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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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的时候，我走到前台准备偷偷结账，秦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付过了。”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好，省事了。
回到座位上，卢笙学姐已经彻底喝开了，桌上又开了一瓶新酒。
我和秦衍前后脚坐下，学姐突然提议：“一会儿我们去唱歌吧！好久没这么聚过了，今天这么开心——小闫一起，不许跑！”微醺的学姐带着点霸道的口吻。
我刚想开口拒绝，学姐立刻说：“小闫你可是答应我的，今天下午晚上时间都归我安排！我现在就订位置！”
得，这下彻底没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