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游戏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除了卢学姐以外,我跟秦衍、陈果三人轮流被罚——自罚逃避游戏的规则早被卢学姐取消了,桌上又添了十二瓶酒。
又轮到我输。
“大冒险。”
我果断选了大冒险。不能再选真心话了——再问下去,我的裤衩子都要被学姐扒光了。最可怕的是,她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露骨:什么外高、内高?上一次自己解决生理问题是什么时候?喜欢什么姿势?
光是回想那些问题,我就耳根发烫。全场唯一没喝酒的人,此刻从耳根到脖子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还得是你啊小闫衍,她们两个太无趣,都不敢选大冒险。”卢学姐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面上苦笑,心里却在哀嚎:呵呵,真心话再问下去我就要裸奔了。这哪儿是游戏,简直是公开处刑。
卢学姐从一旁的空酒瓶堆里随手拿起一个,平放在桌面上。
“瓶口转到谁,你就要跟谁表白一分钟。准备好就开始吧。”
该来的总会来。我深吸一口气,握住瓶身用力一转。酒瓶飞快地原地旋转起来。心脏跟着瓶身一起悬空,我紧张得喉咙不断吞咽,心底疯狂祈祷:千万不要是某人……千万千万不要是她。老天保佑!
眼睛死死盯着瓶口的方向。最终,它缓缓停在了——秦衍那儿。
瞬间瞳孔放大,脑子里嗡的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越躲越撞个正着。我支支吾吾地望向卢学姐:“学、学姐,我能换个惩罚不?”
卢学姐摆摆手:“不行不行,愿赌服输。”
“唉……”我认命地长叹一口气,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
死就死吧。沉思片刻,我抿了抿嘴唇,转身面向秦衍。刚白下去的脸,随着开口一点点重新涨红——我能感觉到血液全往脸上涌,烫得厉害。
“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像从天而降的一束光,照亮了我的路。再次相见,我便知道你是人群中不同的存在。后来听闻你的故事,更明白这份从容背后的积淀……这些年我默默把你当作参照,在自己的轨道上慢慢追赶。你大概不知道,你是我这些年坚持走下去的隐秘力量。现在的我,想认真问一句:不知能否有机会,与你并肩同行?”
说完立刻转头,不敢看她的反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我拼命深呼吸,试图把那该死的悸动压下去。
“哎呦,小闫,你这水平不减当年啊,像是专门准备过的呢?”卢学姐露出一丝邪魅的笑。
我心头一紧,生怕被看穿什么,连忙辩解:“哪有!学姐,我就是突然想起前两天看的电视剧台词,借鉴了一下……你可别取笑我了,秦学姐那么优秀,我可不敢有所图。”
卢学姐长长“哦”了一声,看我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绝对有猫腻。我被她盯得后背发毛,只能低头假装喝水。
“小闫在哪个学校留学?”秦衍忽然开口,平静的嗓音像一根救命稻草,把我从尴尬中拉了出来。
“ETH Zurich,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我答道。
“哇!小闫,那是建筑学排名第四的高校啊,深藏不露!”陈果惊呼,眼里满是崇拜。
我谦虚地摇摇头:“不值一提,比起秦学姐的牛津还差得远”。
秦衍嘴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那笑容看得我心里发虚,总觉得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说起来你俩还是一个地方的留子。小闫,还不快加你秦学姐的联系方式?以后多沟通,她可是大公司副总,年薪百万呢!”卢学姐插话。
我暗自叫苦。表面却只能苦笑着点头,装模作样地加了秦衍微信。要是让卢学姐知道我们早就互有联系方式,不知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这戏演得我手心冒汗。
……
凌晨一点,第二场终于结束。后半程几乎都在唱歌喝酒,空酒瓶撤了一波又一波。三个人还闹着要一起睡,重温当年同寝的日子。我扶着额头,看着眼前三个醉醺醺的女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要怎么弄回去?
好不容易把人带到门口,又开始发愁怎么塞进车里。一会儿两个人抱着唱歌,一会儿搂着我说还要继续玩。本以为秦衍那么高冷会好一些,结果出了大门,她抱住门口的石墩就不走了,非说那是她家的大熊熊。
唉,没一个省心的。我揉着发疼的额角,心里那点耐心正在一点点蒸发。
费尽力气把三人塞进后座,我将车开到自己住的酒店。到了酒店大堂,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三个人没一个带了身份证,只好跟前台沟通,把原本的房间升级成总统套,又向前台借了辆行李推车,摇摇晃晃地将三位姑奶奶扶上去坐好,推车进电梯。
推车上坐着三个昏昏沉沉、靠在一起的人,我推起来必须格外小心,生怕一个颠簸就把谁给晃下去。车轮滚过光滑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电梯轿厢的镜面映出我此刻的模样:头发微乱,额角有汗,推着一车“贵重物品”,像个狼狈又尽责的搬运工。
还好是凌晨,没什么人,不然真是社死现场。
万幸,回房后没人再吐。我把她们一个一个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返回原房间收拾行李拿上来,又下楼归还推车和原房卡。
走出酒店时,夜风一吹,才觉得累得浑身发软。到隔壁24小时便利店买了几瓶水,正好看见货架上有蜂蜜,便顺手拿了一小罐。
回去路上,我点燃一支烟,只抽了两口,剩下的任它静静燃尽。尼古丁没能缓解疲惫,反而让思绪更乱了。路过垃圾桶时,轻轻摁熄烟头。
“滴”一声刷开房门,反手锁好。
走到水吧台烧上热水,把三瓶矿泉水放进热水里温着。拧开瓶盖,往水池倒掉一点,再倒入蜂蜜,拧紧瓶盖上下晃动,让蜂蜜与水充分融合。
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脑子里却空荡荡的。在每个卧室的床头放上一瓶水。做完这一切,已是凌晨三点。
回到客厅,将灯光调至夜间模式。身体陷进沙发时,几乎能听到每一处关节在呻吟。今晚,就在沙发上凑合一夜吧。
刚睡着不久,感觉有人对着我轻轻吹气。我挣扎着睁开眼,差点被蹲在沙发边的秦衍吓得灵魂出窍——一个激灵,险些滚下沙发,心脏吓得漏跳半拍。
“水……喝水……”她蹲在那儿,发出奶呼呼的声音。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我明明在床头放了水啊。
揉揉眼睛走进她睡的那间卧室,水瓶果然还在原地。大概是灯光太暗,她没看见。醉成这样,能摸到客厅也算不容易了。
我走过去拿起水,拧开瓶盖递到她手中。
秦衍两手抱着水瓶,仰起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棱角,看起来又萌又乖,跟平时判若两人。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支着下巴,静静看她喝水,嘴角不自觉扬了扬。这副模样,要是被白天的她看见,估计会恼羞成怒吧?
喝了大概半瓶,她停下来,举着水瓶伸到我面前:“你也喝。”
这奶呼呼的声线到底是从哪个部位发出来的?我忍着笑把水推回去:“嗯?我不渴,你喝吧。”
真想拿手机录下这一幕,以后说不定能当“黑历史”要挟她。说时迟那时快,我抓起旁边手机,点开录像。
秦衍又喝了三分之一,软软地说:“谢谢你,喝饱了。”然后把水瓶放到茶几上,慢慢走回卧室。
我跟进去看了看,怕她摔倒。只见她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很快又睡熟了。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我轻轻带上门,心里莫名有些发胀。
回到沙发,闭眼没多久,便再度沉入睡眠。
我是被食物香气唤醒的。迷迷糊糊坐起身,发现她们三个已经醒了,正坐在不远处的餐桌边说笑着用餐。
“小闫子,快去洗漱!你再不醒我就要饿扁了!”卢学姐看到我,立刻喊道。
“好。”刚醒的声音还有些哑。我冲进卫生间,五分钟解决战斗。照镜子时心里一凉——头发简直像鸡窝!刚才岂不是被她们全看见了……完蛋,形象崩塌。我懊恼地扒拉了几下头发。
快速整理头发,用发绳暂时扎起发尾,因为一会儿要吃饭。
走到餐桌前,在那张空椅子上坐下。夹起面前的龙虾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是吧!我们也觉得这家酒店的海鲜还行。刚才我们还准备猜拳,看谁去叫你起床呢,结果你自己醒了。”卢学姐打开话头,三人不约而同地往我碗里夹菜。
“昨晚辛苦啦,大功臣,多吃点!”
“不用了,你们吃,我自己来。”嘴里的还没咽下去,我赶紧开口。碗里已经堆成小山了,再夹下去该漫出来了。
“还给我们准备蜂蜜水,太贴心了吧小闫衍,好感动,我都要爱上你了。”卢学姐又开始飙戏。
我伸出左手,掌心向外:“别爱我,没结果。”心里却在吐槽:学姐你这戏瘾能不能收一收?
“嘤嘤嘤……”她发出古怪的呜咽。
“学姐别闹了,吃饭吧!”我打断这位戏精,回归正题。
“小闫,你在S市待几天来着?”卢学姐一边吃一边问。
我停下筷子想了想:“应该再待两天,大后天飞西省。”
“哎!秦衍,我记得你前几天说,过阵子要去西省出差?”卢学姐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秦衍。
“嗯,后天上午九点的机票。”秦衍咽下食物,平静答道。
“那你俩可以在西省约一下哦!”卢学姐眉毛跳动,眼里有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 “秦学姐是去工作,我是去玩,应该约不上的。还是别打扰她工作比较好,以后有机会我们几个再一起旅行吧。”我婉拒了她的提议,生怕她继续撮合。
“好啊,那就看你下次什么时候回国咯。你这个大忙人,一消失就是一年。”被当面吐槽,我有些不好意思。
“哪有……这里是我家,再忙我也会抽空回来的。”说这话时,我莫名有些心虚,好像真成了个忘本的家伙。
“你没问,怎么知道约不上?”秦衍忽然转过头看我,语出惊人。
我怔住了。好,很好。秦衍,你跟你室友学坏了,也学会逗我了是吧。既然你主动撞上来…… 既然如此,我就当一回猎人。
“那么,我有幸邀请秦学姐在西省相见吗?”我声情并茂地看向她,故意把语调放得轻快,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看情况。”她淡淡答道。
……我就知道。我直接送她一个白眼。
饭后,我把车钥匙交还卢学姐,三人一同离开酒店。收拾好行李,我准备去前台换回原来的商务套房——总统套间太大,我一个人用不上。昨晚是情况特殊,而且性价比不高,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下楼到前台说明换房需求,工作人员却告诉我:房间已被续住两天,费用已付。
嗯?谁付的?
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名字。回到房间,点开那个人的聊天框,按下语音通话。
铃声只响三秒,电话就被接通——她好像一直在等?
“这才过去一小时,学妹就开始想我了?”那头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
这语气…… “是你给我续的房费?”我直奔主题,不想被她带跑节奏。
“你怎么觉得是我呢?”她明知故问。
“你说呢?”我反问,心里已经确定九成。
“学妹这么了解我了呀。要不……今晚再进一步了解了解?”秦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似乎沉浸在逗我的乐趣中。
这人是个魔鬼吧,一会儿一个样。故意调戏我?那我必须调戏回去,不能总占下风。
“哼,别是嘴上功夫。”我说得挑衅,耳根却有点热。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笑得我心头莫名发痒。
“那——晚上见咯,学妹。”
那个“那”字拖得长长地,才落下后面几个字。语调慵懒又暧昧,像羽毛搔过耳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能把我吃了不成?我挂断电话,深呼吸一次,压下那点不争气的悸动。
……
出门前,我打电话请前台打扫房间。乘电梯到十三层,去更衣室换好健身服,整个下午都泡在健身房的器械里。运动能让人冷静,我需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回到房间时,打扫已经完成。拿了浴袍走进主卧淋浴间,冲了个澡。
穿上浴袍,正吹头发时,手机响了。关掉吹风机,走过去点亮屏幕。
“傲慢的秦衍来电”。
我看着备注,忍不住弯了嘴角。划向接听,打开扬声器。
“开门,学妹。”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退回主界面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了?时间过得真快。
走过去打开门,转身回到卫生间,重新打开吹风机。吹风机的噪音掩盖了心跳,也好。
大约十五分钟后,头发差不多干了。关掉吹风机,理顺头发,走出卫生间。
秦衍正坐在沙发上划手机,走近一看,是电影院的购票页面。
“秦学姐有约还来我这儿?”我从她身后走到对面,低头看她,语气故意带着调侃。
“嗯?”她抬起头,目光迎向我,“今晚只约了一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无聊。”我白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卧室。
“呵。”她轻笑一声。
“你想吃什么?”客厅传来她的询问。
“我刚健完身,不打算吃晚饭。你自己决定吧。”我整理着手里的衣服,答道。
秦衍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后,轻轻在我耳边说:“我吃什么都可以吗?”
她突然的靠近,带来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我整个人僵了一瞬。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仿佛被温柔地环抱了一下。像雨天里的一杯热可可,没有攻击性,却让人想一直停留。
我眼睛快速地眨了眨,咽了咽口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你想吃什么……自己决定就好。”说出口才发现,嗓音比想象中软了些。
“你——也可以吗?”
秦衍的气息与我越贴越近,我几乎能感受她呼吸的频率。那股想要靠近她的冲动,在我胸口无声地蔓延开来。
突然,秦衍从身后抱住了我。她的手轻轻顺着浴袍滑入,微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覆上我腹部的肌肤。
我忍不住颤了一下。
“身材还不错嘛,还有四块腹肌呢,小朋友。”
秦衍的手在我腹部如同扫描一般,指尖顺着腹肌的线条缓缓游移。细微的触感带来一阵酥麻,我慌忙抓住她的手腕,从她身侧退开一步。
掌心的温度仿佛还贴在皮肤上,我强压下那股由内而生的躁热。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我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快步走向茶几。
“喂”
我接通电话,随即切换成意大利语。听筒那头传来热情洋溢的声音:
(“Yan, sei libero il 25? Ti invito di cuore a partecipare alla sfilata della collezione autunno/inverno di quest'anno. Credimi, lo spettacolo sarà assolutamente incredibile, oltre ogni immaginazione!”
“Va bene, signor Luca, il 25 ci sarò senz'altro. Grazie mille per l'invito.”)
(“闫,25号你有时间吗?我诚挚地邀请你来参观这次秋冬的秀场。相信我,今年的秀绝对会精彩得超乎想象!”
“好的,卢卡先生,25号我一定到场。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挂断电话,一转身,发现秦衍不知何时已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你还会意大利语?”她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嗯,工作需要,有一些那边的客户要对接。”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跟本地人讲他们的母语,沟通起来总归比用英语更顺畅些。”
秦 秦衍又向前两步,瞬间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她再次贴近,温热的呼吸掠过耳畔,轻声说道:
“Mi fai venir fame.”(我想吃了你)。
我自然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暗示,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Stai giocando con il fuoco”(你在玩火)我压低声音回应着秦衍刚刚那句暧昧的**。
“哦?”
“Che mi fai?”(你能怎么样)。
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细细密密地啃咬,又像被电流无声地爬满皮肤。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从体内窜起的燥热和近乎失控的冲动。
秦衍简直像个妖精——专挑我最想冷静的时刻,变本加厉地撩拨我。我越是后退,她越是逼近;我越是沉默,她越是言语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