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海底，杨思雨带着队伍一路东行。
越往东，海水越深，光线越暗。到了后来，四周几乎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游过的发光鱼群带来片刻光明。
林茹撑着真元气泡，小声嘀咕：“这地方也太黑了……海蛇族就住这种地方？”
墨无痕说：“海蛇族天生能在黑暗中视物，越暗的地方他们越喜欢。”
杨思雨没说话，军神之心全开，扫描周围环境。
前方三十里处，有一片海底峡谷。峡谷深处有大量生命气息，修为参差不齐，最强的几道是炼虚期——应该就是海蛇族的老巢。
“快到了。”她说，“都小心点。”
半个时辰后，六人来到峡谷边缘。
向下望去，峡谷深不见底，隐约能看见点点幽光——那是海蛇族建筑的灯火。
杨思雨正要下去，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两道黑影从峡谷中掠出，拦在面前。
是海蛇族的巡逻战士——人形，但身上布满细密的鳞片，眼睛是竖瞳，嘴里吐着分叉的信子。
“站住！什么人？”
杨思雨拱了拱手：“人族散修，求见海蛇族长，有要事相商。”
两个海蛇族战士对视一眼，目光警惕。
“人族？来我海蛇族做什么？”
杨思雨说：“关于蛟龙族和血魂教的事。”
听到“蛟龙族”三个字，两个海蛇族战士的脸色明显变了。
其中一个说：“等着。”
转身消失在峡谷中。
过了大约一炷香，那人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年长的海蛇族——化神后期，身上穿着华丽的鳞甲，应该是族中的长老。
“人族，跟我来。”
杨思雨带人跟着他下到峡谷底部。
峡谷深处，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城。城中灯火通明，无数海蛇族居民来来往往，看见他们这些外人，纷纷侧目。
杨思雨一边走一边观察——石城规模不小，至少住着数万海蛇族。城中有禁制，但不算太强。军神之心扫描到三道炼虚期气息，都在城中央的大殿里。
长老把他们带到殿外，停下脚步。
“族长在里面。只准你一个人进去。”
林茹急了：“凭什么——”
杨思雨抬手打断她，转身看向墨无痕。
墨无痕微微点头。
杨思雨独自走进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正中高台上坐着一个老妪——海蛇族长，炼虚后期，身上的鳞片已经呈现暗金色，显然年岁极大。
老妪看着她，目光锐利。
“人族，炼虚初期，二十三岁上下——你就是那个杨思雨？”
杨思雨挑眉。
“族长听过我？”
老妪哼了一声：“西漠黑市被毁，南境六个据点被拔，血魂教那边早就传遍了。能在一年内做下这些事的，除了青云宗那个新晋的杨长老，还能有谁？”
杨思雨没说话。
老妪盯着她，忽然问：“你来我海蛇族，想干什么？”
杨思雨说：“蛟龙族和血魂教勾结的事，族长知道吗？”
老妪脸色沉下来。
“知道。那又如何？”
杨思雨说：“蛟龙族一旦和血魂教联手，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们海蛇族。”
老妪冷笑：“这还用你说？蛟龙族和我们斗了三千年，他们想干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杨思雨说：“那族长打算怎么办？”
老妪沉默片刻，说：“老夫还没想好。蛟龙族势大，硬拼不是对手。但让他们和血魂教联手，我们更没活路。”
杨思雨说：“我可以帮忙。”
老妪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一个人族，帮我们对付蛟龙族？”
杨思雨说：“不是对付，是阻止。让蛟龙族放弃和血魂教合作。”
老妪问：“怎么阻止？”
杨思雨说：“我需要蛟龙族和血魂教勾结的证据，越详细越好。拿到证据后，我会把它散布到整个东海。到时候，其他海族都会知道蛟龙族想引外人入局，统一东海——那些不想被蛟龙族吞并的部落，自然会站在你们这边。”
老妪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潜入蛟龙族有多危险吗？”
杨思雨说：“知道。”
老妪看着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两千年来，你是第一个敢主动说要去蛟龙族偷证据的人族。”
她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块鳞片，递过来。
“这是我的信物。拿着它，海蛇族的探子会帮你。但记住——我们不会出手。被发现是你的事，和我们无关。”
杨思雨接过鳞片。
“足够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
老妪叫住她。
杨思雨回头。
老妪看着她，目光复杂。
“丫头，老夫活了三千年，见过无数人族。有来求饶的，有来交易的，有来骗人的。但像你这样的，第一次见。”
杨思雨没说话。
老妪挥挥手。
“去吧。活着回来。”
杨思雨走出大殿。
外面，墨无痕等人正等着。
见她出来，林茹凑上来：“师姐，怎么样？”
杨思雨举起手里的鳞片。
“成了。”
三天后。
蛟龙族领地外围。
杨思雨和墨无痕潜伏在珊瑚丛中，看着远处的水晶宫殿。
海蛇族的探子已经传来消息——蛟龙族和血魂教的使者，今晚会在宫殿西侧的偏殿密谈。密谈的内容，应该就是最终的合作条件。
杨思雨看向墨无痕。
“老规矩。我吸引注意力，你进去偷证据。”
墨无痕皱眉。
“你一个人吸引注意力？”
杨思雨说：“蛟龙族不会杀我。我是人族正道的人，杀了就是彻底撕破脸，他们还没那个胆子。但被发现了，你跑不掉。”
墨无痕沉默了一下，点头。
“半个时辰。不回，我就出来找你。”
杨思雨弯了弯嘴角。
“行。”
入夜。
杨思雨从藏身处走出，大摇大摆朝水晶宫殿走去。
“站住！什么人！”
巡逻的蛟龙族战士立刻围上来。
杨思雨亮出令牌——青云宗长老令。
“人族青云宗杨思雨，求见蛟龙族长。”
蛟龙族战士面面相觑。
人族正道的人，来这儿干什么？
消息很快传到宫殿深处。
过了很久，一个蛟龙族长老走出来，脸色阴沉。
“族长有请。”
杨思雨跟着他走进宫殿。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侧方无声掠过，消失在宫殿阴影中。
偏殿内，蛟龙族长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个人族女子。
炼虚初期，二十三岁，据说一年内拔了血魂教十几个据点。
有点意思。
“杨长老，来我蛟龙族，有何贵干？”
杨思雨说：“来给族长提个醒。”
蛟龙族长挑眉。
“哦？提醒什么？”
杨思雨说：“血魂教是什么货色，族长应该比我清楚。和他们合作，等于与虎谋皮。今天他们能帮族长统一东海，明天就能把族长当棋子扔了。”
蛟龙族长脸色微沉。
“你在教训本座？”
杨思雨说：“不敢。只是陈述事实。”
蛟龙族长盯着她，忽然笑了。
“杨长老，你胆子不小。一个人来我蛟龙族，还敢说这种话。”
杨思雨面色不变。
“我只是不想看着蛟龙族走上错路。”
蛟龙族长沉默片刻，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偏殿外传来喧哗声。
“有刺客！”
“抓住他！”
杨思雨心里一动——被发现了？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
蛟龙族长站起来，看向她，眼神变得危险。
“杨长老，你该不会和那个刺客是一伙的吧？”
杨思雨说：“我一个人来的。刺客是谁，我不知道。”
蛟龙族长冷哼一声，大步走出偏殿。
杨思雨跟出去。
外面，一片混乱。
无数蛟龙族战士四处搜索，但那个黑影早已消失不见。
蛟龙族长脸色铁青。
“搜！把整个领地翻过来，也要把那人找出来！”
杨思雨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但心里，已经松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杨思雨离开蛟龙族领地。
走出很远，一道黑影从暗处掠出，落在她身边。
墨无痕。
“拿到了？”
墨无痕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份卷轴。
杨思雨接过，展开。
上面是血魂教和蛟龙族的密约——血魂教帮蛟龙族统一东海，蛟龙族出兵三万，协助血魂教攻打归墟渊正道联军。密约上，有血魂教主和蛟龙族长的亲笔签名和血印。
杨思雨弯了弯嘴角。
“够了。”
三天后，这份密约的拓本出现在东海每一个海族部落的议事厅里。
蛟龙族勾结外人、意图统一东海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东海。
那些原本中立的部落，一夜之间倒向海蛇族。
蛟龙族长暴跳如雷，但已经晚了。
血魂教的使者灰溜溜离开东海——合作，泡汤了。
半个月后，杨思雨带着队伍离开东海。
海边，那个女海族远远站着，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她什么都没说。
但杨思雨知道，她会记住这一天。
六人策马西行，朝着归墟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