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林茹的消息传回来了。
那天傍晚,杨思雨刚从天衍宗的议事殿出来,就看见林茹站在院子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师姐。”
杨思雨把她让进屋里,倒了杯茶。
林茹接过,没喝,直接开口:“查不到。”
杨思雨挑眉。
林茹说:“墨无痕这个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五年前突然出现在玄洲,自称散修,修为从金丹初期一路涨到元婴。但五年前他在哪、从哪来、师承是谁,全查不到。”
杨思雨没说话。
林茹继续说:“黑市那边的人说,这个人背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要么是假身份,要么是有大势力在帮他抹掉过去的痕迹。”
杨思雨问:“还有吗?”
林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有件事很奇怪。我托人查他这五年的行踪,发现他去过很多地方——北境、东海、南疆、西漠。但有一个地方,他每年都去。”
杨思雨看着她。
林茹说:“青云宗后山。每年固定一天,他会出现在青云宗后山,待上一个时辰,然后离开。已经连续五年了。”
杨思雨沉默了很久。
五年。
她穿越过来,才两年多。
他早穿五年,所以从第三年开始,他每年都去后山。
去干什么?
等她。
杨思雨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知道了。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林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师姐,那个人……是不是你以前认识的人?”
杨思雨没回答。
林茹等了一会儿,推门走了。
屋里只剩杨思雨一个人。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五年。
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一个人,等了五年。
每年去后山待一个时辰,明知道她还没来,还是去。
她想起断魂崖上那个背影,想起他说“不认识”时僵住的那一瞬,想起他每次看她时那种极力压抑的目光。
她心里那个答案,现在已经是十成十了。
但系统规则在那里。
她不能说。
他也不能说。
杨思雨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傻子。
第二天,情报组继续开会。
散会后,杨思雨叫住墨无痕。
“墨道友,有空吗?借一步说话。”
墨无痕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杨思雨停下脚步。
墨无痕站在她对面,等着她开口。
杨思雨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
墨无痕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林”字。
墨无痕的手顿住了。
杨思雨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是我在黑市上买的。听说是一个散修拿去典当的,说是家传之物。我看着挺喜欢,就买下来了。”
墨无痕没说话。
杨思雨继续说:“墨道友见多识广,帮我看一眼,这玉佩值不值那个价?”
墨无痕低头看着那块玉佩。
他的手很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杨思雨看见,他握着玉佩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很久,墨无痕抬起头,把玉佩还给她。
“值。”
他的声音有点哑。
杨思雨接过玉佩,收好。
“那就好。”
她转身走了。
身后,墨无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过来,吹起他的衣摆。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离开。
那天夜里,杨思雨正在屋里打坐,窗户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她睁开眼。
窗台上放着一个布袋。
杨思雨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字。
她拆开,抽出信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后山,子时。”
没有落款。
但那股淡淡的木香,她认得。
杨思雨把信收好,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她回到床边,继续打坐。
一个时辰后,杨思雨准时出现在后山。
月光很亮,照得山林一片银白。
她站在一棵老松下,等着。
不多时,一道黑影从林中走出来,停在她三步外。
墨无痕。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陌生的面孔上,眼睛却是她熟悉的。
两人对视了很久。
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杨思雨先开口。
“你叫我来的。”
墨无痕点头。
杨思雨问:“什么事?”
墨无痕沉默了一下,说:“那块玉佩,是真的。”
杨思雨看着他。
墨无痕继续说:“那块玉佩的主人,五年前来过玄洲。他来的时候,修为全无,从零开始。他拼了命修炼,拼了命往上爬,只为了等一个人。”
杨思雨没说话。
墨无痕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等了五年。每年都去一个地方等,明知道那个人还没来,还是去。后来那个人终于来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但他不能认。”
杨思雨问:“为什么不能?”
墨无痕看着她,目光复杂。
“因为规则。因为他如果认了,就回不去了。因为那个人说过,她要回家,他要等她一起回去。”
杨思雨沉默了。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不远。
但也不能更近。
杨思雨忽然问:“他现在,还想等吗?”
墨无痕说:“想。但他更想让她好好走自己的路,别被他影响。所以他只能远远看着,看着她自己扛过雷劫,自己查出内奸,自己一步步往上走。”
杨思雨说:“她不需要他替她扛雷劫。但她需要知道,他在。”
墨无痕的喉结动了动。
杨思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那个人,从来不是她的拖累。是她在这破地方坚持下去的理由。”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墨无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很轻,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他知道就行了。”
杨思雨点点头。
“行。”
她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墨无痕看着她。
杨思雨说:“她也在等。等那个人忙完他的事,等她忙完她的事,然后一起回家。”
说完,她继续走,消失在夜色里。
墨无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陌生的面孔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不是她拿来的那块,是他自己那块,贴身带了五年的那块。
握在手心,轻轻摩挲。
“好。”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