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之后,杨思雨和墨无痕的相处模式变了。
表面上还是合作,还是见面谈事,还是一起分析情报。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他递茶过来的时候,会顺手把杯柄转到她习惯的方向;比如她说完一句话,他会接上后半句,两人异口同声;比如偶尔目光相接,他会弯一下嘴角,很淡,但她看见了。
旁人看不出什么,只觉得这两人越来越默契。
林茹私下跟秦川嘀咕:“秦长老,我师姐和那个墨无痕,是不是……”
秦川瞥她一眼:“是什么?”
林茹说:“太默契了。像认识了好多年。”
秦川沉默了一下,说:“别瞎打听。你师姐心里有数。”
林茹就不敢问了。
大会还在继续。
情报组的清查工作接近尾声,揪出了六个暗桩,分别来自三宗和散修联盟。证据确凿,按规矩处置。
但杨思雨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了。
六个暗桩,都是小角色,没有一个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深处。
她把疑虑告诉墨无痕。
墨无痕听完,点了点头。
“我这边也有个消息。血魂教最近在大量收购一种东西——封灵玉。”
杨思雨眼神微动。
封灵玉,一种特殊的玉石,可以封印灵气,常用于制作阵法的核心。大量收购封灵玉,意味着什么?
“他们要布阵。”杨思雨说,“大阵。”
墨无痕点头:“能用到大量封灵玉的,至少是覆盖百里的巨型阵法。这种阵法,要么是护宗大阵,要么是——”
他顿了顿。
杨思雨接上:“要么是破封大阵。”
归墟渊的封印,本身就是一座巨型阵法。要破开它,必须先削弱封印的力量。而封灵玉,可以用来吸收封印上的灵气。
两人对视一眼。
墨无痕说:“我的人查到,这批封灵玉是从丹霞谷流出来的。丹霞谷有个长老,姓周,负责库房,最近半年出货量大了三倍,账面上却看不出来。”
杨思雨说:“丹霞谷的内奸?”
墨无痕说:“有可能。但周长老只是小卒,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杨思雨想了想,说:“明天大会最后一天,三宗首脑会商定下一步行动。如果我是幕后黑手,会在那天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墨无痕看着她。
杨思雨继续说:“比如,刺杀一个重要人物,然后栽赃给某一家,引发三宗内斗。这样他们就有时间完成阵法。”
墨无痕问:“你觉得目标是谁?”
杨思雨说:“天衍宗宗主玄真子。他是正道第一人,他一死,三宗必乱。”
墨无痕沉默了一下,说:“我派人盯紧丹霞谷那个周长老。”
杨思雨点头。
第二天。
大会最后一天。
正殿内,三宗首座齐聚,商议最后的决议。
杨思雨坐在角落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天衍宗宗主玄真子,主位,化神大圆满。
丹霞谷谷主丹霞子,右首,化神后期。
青云宗宗主,左首,化神后期。
各宗长老依次而坐。
一切如常。
但杨思雨的直觉在报警。
她看向墨无痕。
墨无痕微微摇头——他的人还没发现异常。
杨思雨收回目光,继续观察。
玄真子正在讲话,内容是加固封印的具体方案。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在他讲到关键处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殿外掠入,直扑主位。
速度快得惊人——元婴后期。
杨思雨早有准备,但她的位置太远,来不及。
但有人比她更快。
墨无痕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一道剑光后发先至,斩向那道黑影。
黑影被迫变向,避开剑光,落在殿中央。
这时众人才看清,那是一个黑衣人,蒙面,手持短刃,浑身杀气。
“有刺客!”
殿内顿时大乱。
玄真子面色不变,抬手一挥,一道光幕笼罩自身。其他长老纷纷出手,朝黑衣人攻去。
黑衣人却不恋战,一击不中,立刻撤退。
他身形一闪,朝殿外掠去。
“追!”
几个元婴期长老追了出去。
杨思雨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向丹霞谷的席位。
丹霞子面色凝重,正在与身边的长老说话。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道人,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杨思雨注意到,那个中年道人的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她站起来,走向墨无痕,压低声音:“盯住丹霞谷那个穿灰袍的,左起第三个。”
墨无痕看了一眼,点头。
半个时辰后,追出去的几个长老回来了。
“没追上。那人有接应,逃出山门后消失不见。”
玄真子摆摆手,示意无妨。
“刺客的目标是老夫,老夫无事。继续议事。”
众人重新落座,但气氛已经变了。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猜测刺客是谁派来的。
有人看向青云宗的方向,眼神微妙——因为刚才刺客扑向玄真子时,青云宗宗主离得最近,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杨思雨眉头微皱。
有人在带节奏。
她正要开口,墨无痕忽然站起来。
“诸位,在下有一事禀报。”
众人看向他。
墨无痕说:“刺客的身份,在下已经查清。”
玄真子挑眉:“哦?说来听听。”
墨无痕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双手呈上。
“这是刺客与丹霞谷周长老的往来密信。信中提及,今日刺杀之后,将嫁祸青云宗,引发三宗内斗。而真正的目的,是掩护血魂教在归墟渊布置破封大阵。”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丹霞子脸色一变,看向身边那个灰袍道人。
灰袍道人面色惨白,站起来想跑,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
玄真子接过玉简,看了一遍,面色沉下来。
“周长老何在?”
周长老已经被押到殿中央。
他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玄真子问:“这些密信,可是真的?”
周长老张了张嘴,忽然磕头如捣蒜。
“宗主饶命!宗主饶命!是、是血魂教逼我的!他们说我不干就杀我全家——”
玄真子闭了闭眼,挥手。
“带下去,细细审问。”
周长老被拖走。
殿内一片寂静。
玄真子看向墨无痕。
“墨道友,这些密信从何而来?”
墨无痕说:“在下与血魂教有些过节,一直在追查他们的动向。这些信,是在下的人冒死从血魂教内部取出来的。”
玄真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看向丹霞子。
丹霞子面色铁青,站起来朝玄真子行礼。
“宗主,是我管教不严,出了这种败类。丹霞谷愿接受一切处置。”
玄真子摆摆手。
“此事怪不得你。当务之急,是阻止血魂教的破封大阵。”
他看向众人。
“诸位有何良策?”
杨思雨站起来。
“宗主,弟子有一策。”
玄真子看向她,目光微动。
“说。”
杨思雨走到殿中央,站在地图前。
“血魂教布阵需要大量封灵玉,这批封灵玉是从丹霞谷流出的,必然有固定的运输路线。我们只需派人截断运输线,同时佯装内斗,引他们加速行动,等他们阵法布置到关键时刻,再一网打尽。”
她指向地图上的一点。
“这里是归墟渊外围的‘黑风谷’,地势险要,适合藏兵。我们可以提前埋伏,等血魂教主力进入谷中,以阵法困住,再内外夹击。”
玄真子看着地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可行。”
他看向各宗首座。
“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玄真子看向杨思雨,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
“杨长老,此策是你所提,就由你负责统筹。各宗抽调人手,听你调遣。”
杨思雨行礼。
“弟子遵命。”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场。
杨思雨站在殿外,看着远处的天空。
墨无痕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
杨思雨忽然问:“那些密信,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墨无痕沉默了一下,说:“昨晚。”
杨思雨转头看他。
墨无痕说:“我的人一直在盯着周长老。昨晚他最后一次接头,被我的人截了。信是真的,但送信的人也是我的人——血魂教那边,我有眼线。”
杨思雨点点头,没再问。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天。
“接下来,有一场硬仗。”
墨无痕说:“我陪你。”
杨思雨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