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第一天,主要是各宗介绍情况,商议清查内奸的章程。
杨思雨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长老们你来我往的争论,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散修联盟的席位在正殿右侧,离她不远。
那个叫墨无痕的人,从坐下后就再没往这边看过一眼。他低着头,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想事情。
杨思雨收回目光,继续听会。
章程议定:各宗自查,三个月内上报结果;三宗互派监察使,协助清查;如有确凿证据,可联合处置。
接下来是分组讨论。
杨思雨被分到“情报组”,组长是天衍宗的一位元婴后期长老,姓陈。组员有十几个人,来自三宗和散修联盟。
墨无痕也在情报组。
他坐在圆桌对面,依旧是那副寡淡的表情,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声音不高,但句句在点子上。
杨思雨没主动跟他说话。
但她一直在观察。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轻敲桌面——三下,停一停,再三下。这是她熟悉的节奏。
他思考的时候,会微微偏头,目光看向左下方。那个角度,她见过无数次。
他端起茶杯的时候,是用左手——他是左撇子。林家铭也是左撇子。
杨思雨垂下眼,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太像了。
但还不能确定。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场。
杨思雨走在最后,刚出殿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杨道友,请留步。”
她回头。
墨无痕站在三步外,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杨思雨没说话。
墨无痕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杨思雨挑眉。
墨无痕说:“黑市那边,有人在查你的底。不是普通的情报贩子,是血魂教的人。他们想摸清你的软肋,好下手。”
杨思雨看着他。
“为什么要告诉我?”
墨无痕说:“受人之托。”
“谁?”
墨无痕沉默了一下,说:“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杨思雨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还有另一双眼睛。
她忽然问:“墨道友是哪里人?”
墨无痕说:“散修,四海为家。”
“以前在哪修行?”
“北境。”
“北境哪里?”
墨无痕顿了顿,说:“一个小地方,说出来你也不知道。”
杨思雨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换了个问题:“墨道友认识一个叫林家铭的人吗?”
墨无痕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认识。”
杨思雨看着他,忽然笑了。
“多谢提醒。”
她转身走了。
身后,墨无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过了很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那天夜里,杨思雨没有修炼。
她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把白天的一幕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的站姿,他的习惯,他说话的方式,他敲桌子的节奏。
还有那句“不认识”。
和断魂崖上一样。
他说“不认识”的时候,语气、停顿、眼神,都和那次一模一样。
杨思雨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已经有九成把握了。
但他不认,她也不能认。
系统规则在那里摆着。
她闭上眼,睡觉。
第二天,情报组继续开会。
议题是“如何清查魔道安插在各宗的暗桩”。
杨思雨提出了几条建议:先从物资采购入手,查账册;再从人员往来入手,查最近三年出入宗门的记录;最后从功法入手,看有没有人修炼魔道功法的痕迹。
陈长老听完,点了点头。
“杨道友这思路很清晰。就按这个来。”
散会后,墨无痕走到她身边。
“你那几条建议,是想钓大鱼?”
杨思雨看他一眼。
“怎么说?”
墨无痕说:“查账册、查人员、查功法,都是明面上的。但真正的暗桩,藏得没那么浅。你真正的杀招,在后面吧?”
杨思雨没回答,反问:“墨道友觉得,杀招应该是什么?”
墨无痕想了想,说:“反向渗透。”
杨思雨眼神微动。
墨无痕继续说:“查出暗桩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利用这些暗桩,给魔道传递假情报,引他们入局。清查只是手段,布局才是目的。”
杨思雨沉默了两秒,说:“墨道友对情报工作很熟。”
墨无痕说:“散修混饭吃,什么都得懂一点。”
杨思雨看着他,忽然问:“墨道友有没有兴趣,合作一把?”
墨无痕看着她。
杨思雨说:“我负责查,你负责传。查出来的暗桩,先不抓,留着用。你那边有散修联盟的渠道,可以把假情报递出去。”
墨无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你信我?”
杨思雨说:“你昨天提醒我血魂教在查我,我欠你一个人情。这次合作,算是还人情。”
墨无痕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点头。
“行。”
接下来半个月,杨思雨和墨无痕合作无间。
她查账册,他分析情报。
她锁定嫌疑人,他负责盯梢。
她设计假情报,他想办法递出去。
两人几乎每天都见面,但除了正事,从不多说一句。
林茹有一次来送东西,正好撞见他们在院子里对坐着喝茶,回去后跟秦川嘀咕:“秦长老,我师姐跟那个散修墨无痕,是不是有点……”
秦川瞥她一眼:“有点什么?”
林茹说:“有点……太默契了?两个人往那一坐,什么都不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秦川沉默了一下,说:“别瞎猜。你师姐心里有人。”
林茹愣了愣,没敢再问。
杨思雨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和墨无痕合作很舒服。
他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做什么。她一个停顿,他就知道她还有后话。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的。
她心里那个答案,越来越清晰。
但两人谁都没说破。
一个月后。
情报组锁定了一个人——天衍宗的庶务长老,姓吴,元婴中期。
证据显示,他利用职务之便,把天衍宗的护宗大阵图纸卖给了血魂教。
陈长老拿着证据去找宗主玄真子。
当天夜里,吴长老被抓。
审问之下,他不仅供出了自己,还供出了另外三个人——一个在丹霞谷,两个在青云宗。
其中一个,是青云宗剑峰的金丹后期弟子,叫赵元。
杨思雨拿到名单的时候,眉头皱了皱。
赵元她认识。
上次外门历练,她救过他。
消息传回青云宗,秦川亲自带人把赵元拿下。
审问时,赵元哭着说,他是被逼的。他欠了血魂教的赌债,还不上,只好替他们做事。
秦川问他:“你出卖了什么?”
赵元说:“杨思雨的情报。她的修为、她的习惯、她的弱点——血魂教点名要的。”
消息传到杨思雨耳朵里时,她正在天衍宗的院子里喝茶。
林茹气得浑身发抖:“师姐!那个白眼狼!你救过他,他还出卖你!”
杨思雨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被血魂教盯上,不卖也得死。换了是你,你怎么选?”
林茹愣住了。
杨思雨站起来,走到窗边。
“血魂教查我,不是一天两天了。赵元只是他们安的一颗钉子,拔了还有下一个。”
她回头看向林茹。
“告诉秦长老,赵元的事按宗门规矩办,不用特意照顾我。另外,让秦长老帮我查一个人。”
林茹问:“谁?”
杨思雨说:“墨无痕。查他的底,越细越好。”
林茹愣了愣,点头去了。
杨思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她相信那个人是林家铭。
但“相信”不是“确认”。
她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