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个月，杨思雨深居简出。
白天修炼，晚上推演秘境路线。二十三颗三阶妖丹被她用掉一半，修为从金丹初期稳步推向中期。
林茹每隔几天就来一趟，送消息。
“柳玄又去了一趟周长老的院子，待了半个时辰。”
“王长老最近炼出一炉金丹期丹药，品质上等，据说是柳玄帮忙找的丹方。”
“执法堂那边，赵寒的案子结了。他一个人扛了所有罪，被判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柳玄那边的人一个都没牵连进去。”
杨思雨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茹说完，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师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杨思雨抬眼。
林茹压低声音：“我觉得柳玄这次太安静了。赵寒是他的人，被抓了、废了、逐出宗门了，他居然什么都没做。这不正常。”
杨思雨没说话。
林茹继续说：“他肯定在准备什么。师姐，你得小心。”
杨思雨点头：“知道了。”
林茹走后，杨思雨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茹说得对。
柳玄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以他的性格，赵寒被抓、势力被清洗、脸面丢尽，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杨思雨收回目光，继续修炼。
不管他等什么，她接着就是。
一个月后。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十天。
那天傍晚，杨思雨正在屋内打坐，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三短一长。
是乱敲。
杨思雨起身开门，林茹一头撞进来，脸色惨白。
“师姐，出大事了。”
杨思雨看着她。
林茹喘着气，声音都在抖：“柳玄动手了。他告到宗主那里去了。”
杨思雨眼神微动。
“告什么？”
林茹咬牙：“告你勾结魔道，泄露秘境情报，里应外合引魔道入秘境夺宝。”
杨思雨沉默三秒。
“证据呢？”
“有。”林茹脸色难看，“他说从你住处搜出一封信，是你写给血魂教的。还有一个人证——说是你上次在妖兽森林救过的弟子，那人站出来作证，说亲眼看见你跟魔道的人接头。”
杨思雨挑眉。
她救过的弟子？
林茹说：“叫刘顺，筑基中期，上次在妖兽森林被妖蛇围攻，你救过他。他现在反咬一口，说你当时根本不是去救他，是去跟魔道接头，顺手救他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杨思雨想了想。
刘顺。
她想起来了。那人是她救的第三个，当时被一条二阶妖蛇缠住，她一剑斩了蛇头，那人吓得瘫在地上，连谢都没说就跑了。
现在反咬她一口。
“宗主那边怎么说？”
林茹说：“宗主下令，让你明天去主峰议事堂受审。各峰长老都去，柳玄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证人证据。师姐，这回麻烦了。”
杨思雨没说话。
她在想。
这一手，比上次高明。
上次是栽赃她勾结魔道，用的是伪造信件和赵寒的人证。这次还是勾结魔道，但多了两个关键点——
一是“泄露秘境情报”。秘境即将开启，这个时机选得毒。宗主最怕的就是魔道趁秘境之乱闹事，这时候有人勾结魔道，等于踩了宗主的逆鳞。
二是人证换成了她救过的人。这种反咬一口，比外人作证更让人相信——如果不是真的，人家为什么恩将仇报？
柳玄这几个月，就是在准备这个。
杨思雨沉默片刻，看向林茹。
“那个刘顺，现在在哪？”
林茹说：“被柳玄的人保护起来了，说是怕你灭口。”
杨思雨点头。
林茹急得不行：“师姐，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杨思雨看着她，忽然问：“你信我吗？”
林茹一愣，随即咬牙：“我这条命是你的，你说呢？”
杨思雨点点头。
“那就行。你回去吧，明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林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师姐，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杨思雨没说话。
林茹等了一会儿，推门走了。
杨思雨站在屋里，闭目沉思。
军神之心全开，整个事件在脑海里拆解、分析、推演——
柳玄的牌：一封伪造的信，一个人证，宗主的不信任，各峰长老的观望。
她的牌：秦川的支持，林茹等人的忠心，自己的清白，还有——
杨思雨睁开眼。
还有那封匿名信。
那股木香。
那个一直在暗中帮她的人留下的痕迹。
她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哪，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再帮她一次。
但她知道，这次她得自己赢。
不是靠证据，不是靠辩驳。
是靠让所有人看清，柳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天。
主峰议事堂。
杨思雨踏进门的时候，堂上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主位是青云宗宗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威严，气息深不可测——化神后期，据说半只脚已经踏入炼虚。
左右两边坐着各峰首座，丹峰是秦川，剑峰是一个冷面中年，器峰是一个胖乎乎的老者，阵峰是一个眼神锐利的老妪。
柳玄坐在旁听席上，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一丝得意。
堂下跪着一个人——刘顺。
看见杨思雨进来，他低下头，不敢看她。
宗主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杨思雨，有人告你勾结魔道，泄露秘境情报。你可认罪？”
杨思雨走到堂中央，站定。
“不认。”
宗主示意刘顺。
刘顺跪着，声音发抖：“宗、宗主，弟子亲眼所见。上个月在妖兽森林，弟子被妖蛇围攻，杨思雨出现，救了弟子。但她救弟子之前，弟子看见她在跟一个黑衣人说话。那个黑衣人穿着血魂教的服饰，袖口有血纹。他们说了很久，然后黑衣人离开，杨思雨才过来救弟子。”
宗主看向杨思雨。
杨思雨面色平静，问刘顺：“你看清那个黑衣人的脸了吗？”
刘顺摇头：“没、没有。隔得太远。”
“那你凭什么认定他是血魂教的人？”
刘顺说：“衣、衣服。血魂教的衣服有标志。”
杨思雨点头，继续问：“我当时在跟那个黑衣人说话，你看见我们说什么了吗？”
刘顺摇头。
“你听见我们说什么了吗？”
刘顺继续摇头。
“那你离我们多远？”
刘顺想了想：“大、大概百丈。”
杨思雨点点头，不再问了。
她转向宗主：“宗主，弟子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刘顺。”
宗主点头。
杨思雨看向刘顺：“你说你被妖蛇围攻，当时是什么时辰？”
刘顺愣了愣：“申、申时左右。”
“你在妖兽森林做什么？”
“采、采药。”
“你一个人？”
刘顺点头。
杨思雨又问：“那条妖蛇是什么品种？几阶？”
刘顺额头冒汗：“是、是黑鳞蛇，二阶。”
杨思雨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兽皮，展开，呈给宗主。
“宗主，这是弟子在妖兽森林历练期间的路线记录。上面标注了弟子每天的位置、所遇妖兽、击杀数量。请宗主过目。”
宗主接过，看了一遍，递给左右首座。
剑峰首座看了几眼，挑眉：“这上面标注得很详细。上个月十五，你在中围东区，击杀三阶妖兽三头，二阶妖兽七头。十六，在中围北区——”
他说着，忽然顿住。
杨思雨替他接下去：“十六那天，我在中围北区。刘顺说他在外围东区被妖蛇围攻，距离中围北区至少一百五十里。我救他，是在十七那天——他在外围西区被妖蛇围攻，我刚好路过。”
刘顺脸色变了。
杨思雨看着他：“你刚才说，上个月十五，你在外围东区看见我跟黑衣人说话。但我十五那天在中围东区，离你一百五十里。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看见我的？”
刘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杨思雨继续说：“还有，你说你被黑鳞蛇围攻。黑鳞蛇是二阶妖兽，喜欢阴湿环境，外围东区全是干燥山林，根本没有黑鳞蛇。黑鳞蛇只在中围北区的沼泽附近出没——就是十六那天我去的地方。”
她转身看向宗主。
“宗主，刘顺的话里，时间对不上，地点对不上，妖兽也对不上。他说的每一个细节，要么是错的，要么是编的。”
刘顺瘫软在地。
堂上一片寂静。
柳玄的脸色开始发白。
杨思雨没停，从怀里又摸出一封信。
“宗主，这是柳玄呈上去的那封‘我写给血魂教的信’。弟子请求当堂比对笔迹。”
宗主点头。
杨思雨把自己以前的丹方作业呈上去，又请宗主派人取来柳玄以前批阅公文的文书。
三份东西放在一起，一比对——
那封信的笔迹，跟杨思雨的完全不同，跟柳玄的却有七分相似。
堂上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杨思雨看向柳玄，眼神很淡。
“大长老，您伪造证据，收买人证，栽赃弟子勾结魔道——是因为弟子查到了您跟血魂教勾结的事吗？”
柳玄霍然站起，面色铁青。
“你血口喷人！”
杨思雨没理他，转向宗主。
“宗主，弟子有人证，可以证明柳玄的心腹赵寒，每月去黑风岭跟血魂教接头。赵寒虽然被废逐出宗门，但他临走前留下了一份供词——是他亲笔所写，上面有他经手的每一次情报传递，包括柳玄让他传给血魂教的宗门机密。”
她从怀里摸出那份供词，呈上去。
那是赵寒被废前，秦川私下找他要的。
赵寒知道自己被当弃子，恨柳玄入骨，临走前留了这份东西。
宗主接过供词，看完，脸色沉下来。
他抬头看向柳玄。
柳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拿下。”宗主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落在堂上。
两个执法堂弟子上前，架住柳玄。
柳玄挣扎着，嘶声喊道：“宗主！我冤枉！这是杨思雨和秦川联手陷害我——”
宗主没看他，目光落在杨思雨身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语气复杂。
“你很好。”
杨思雨行礼，面色平静。
“弟子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柳玄被押下去。
堂上的人陆续散去。
杨思雨走出议事堂，阳光刺眼。
秦川跟出来，走在她旁边，这回他没笑。
“干得漂亮。”
杨思雨点头。
秦川看着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杨思雨想了想。
“从赵寒被抓那天。”
秦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真有你的。”
他拍拍她的肩，走了。
杨思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然后抬头看天。
天很蓝。
云很淡。
她想起那股木香。
想起那个一直暗中帮她的人。
这次，她没有靠他。
但她知道，如果这次她没赢，那个人会出现。
一定会的。
远处山巅，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