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雨在夜色中穿行。
离宗之后,她一路向北。军神之心全开,周围地形自动录入脑海——山势、林木、水源、兽道,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黑风岭在青云宗北面三百里,是一片荒山野岭,人迹罕至。林茹说赵寒每月都要去那里一趟,跟血魂教的人接头。
杨思雨没打算动手。
她只是去看看。
摸清路线,记住接头地点,确认血魂教那边来的是谁。这些都是以后用得着的情报。
两个时辰后,她到了黑风岭脚下。
抬头看去,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月光几乎透不进去。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响——黑风岭的名字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杨思雨没有贸然上山。
她沿着山脚绕了一圈,找到一处视野好的高地,趴下来,用军神之心扫描整座山。
脑海里,沙盘自动构建地形——
三条上山的路,一条最宽,有明显人走过的痕迹;一条狭窄,藏在灌木丛后;一条是断崖,普通人上不去。
山顶有一片平地,适合接头。
山腰有几处洞穴,可以藏人。
山脚有水源,适合埋伏。
杨思雨把所有信息录入存档,然后收回心神,继续趴着等。
等了半个时辰,有人来了。
一个黑衣人从北面掠来,速度很快,修为筑基后期。他径直上了山,走的是那条最宽的路。
杨思雨没动。
又等了一刻钟,另一个黑衣人从南面来,也是筑基后期,同样上了山。
两个人都消失在山顶方向。
杨思雨依旧没动。
她在等。
半个时辰后,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下山,朝不同方向离开。
杨思雨记住了他们的气息、身形、离开的方向——一个是往北,血魂教总坛的方向;一个是往南,青云宗的方向。
往南那个,应该就是赵寒。
杨思雨等他走远,才从藏身处站起来。
她没有跟上去。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确认接头地点,记住双方特征。
接下来,只需要等。
等林茹那边传来更多情报,等柳玄下一步动作,等时机成熟。
杨思雨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
林茹又来了。
这次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师姐,出事了。”
杨思雨看着她。
林茹压低声音:“赵寒回来了。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带回了一个消息——血魂教那边,要跟柳玄做一笔大交易。”
“什么交易?”
“不知道。”林茹摇头,“我的人打探不到那么深。但有个事很蹊跷——赵寒回来之后,柳玄突然开始查你的底。”
杨思雨挑眉。
林茹继续说:“他派人去你之前待过的几个地方,问你修炼的情况、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把柄。还让人翻了你以前的住处——就是你原来那间柴房,翻了个底朝天。”
杨思雨没说话。
林茹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师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那了?”
杨思雨想了想。
原身的遗物,她穿越后都收在身边。那块玉佩贴身带着,三块下品灵石早就用了,那本破旧的炼气期功法手抄本——
她顿了顿。
那本手抄本。
原身在上面记过一些东西,一些修炼心得和丹方笔记。她穿越后随手翻过,没什么特别的,就扔在床板底下没管。
后来她搬去矿场,那间柴房就空着。
如果柳玄派人去翻——
杨思雨眼神微动。
那本手抄本上,有原身的笔迹。柳玄要是拿到,可以做很多文章。
比如,伪造一些“勾结魔道”的证据。
“师姐?”林茹见她沉默,有些担心。
杨思雨回过神,看向她:“没事。你继续盯着赵寒,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林茹点头,起身走了。
杨思雨坐在屋里,闭目沉思。
柳玄要动手了。
她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但无非就是那几样——栽赃、陷害、构陷、买通证人。
上次是偷丹,这次估计是勾结魔道。
她需要提前准备。
杨思雨睁开眼,站起来,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匣。
里面是她在矿场那八个月记下的一些东西——修炼心得、推演出的功法优化、对柳玄一系的观察记录。
她把木匣重新藏好。
然后出门,去找秦川。
秦川听她说完,眉头皱起来。
“你觉得他要栽赃你勾结魔道?”
杨思雨点头。
秦川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有没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杨思雨想了想:“有一本手抄本,原身以前记的修炼心得。上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他要是伪造,可以做成‘通敌证据’。”
秦川问:“笔迹能鉴定吗?”
杨思雨点头。
秦川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这样。你回去把原身以前的笔迹找一份给我——随便什么,以前交过的作业、写过的丹方都行。我找人做个鉴定存档,到时候他拿伪造的证据出来,咱们就对质。”
杨思雨点头。
秦川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稳得住。一般人听说要被栽赃,早慌了。”
杨思雨没说话。
慌什么。
慌又没用。
她站起来,朝秦川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她开始翻原身留下的东西。
原身的东西不多,除了那本手抄本,就只有几件旧衣裳、一个破木梳、几页以前交作业时写的丹方。
她把那几页丹方收好,准备明天给秦川送去。
刚收好,外面传来敲门声。
三短一长。
杨思雨开门,林茹闪身进来,脸色发白。
“师姐,不好了。”
杨思雨看着她。
林茹压低声音,声音都在抖:“赵寒刚才带人去了你原来的柴房,翻出一本手抄本。然后他直接去了执法堂,说那是你勾结血魂教的证据。”
杨思雨眼神微动。
这么快。
“他怎么说?”
林茹咬牙:“他说那本手抄本上,有你写给血魂教的信——约时间、约地点、汇报宗门情报。还说有血魂教的人证,愿意出堂作证。”
杨思雨沉默三秒。
然后问:“执法堂那边什么反应?”
林茹说:“柳玄已经去了。他是丹峰大长老,有权旁听。秦长老也去了,正在跟他们吵。执法堂说,要传唤你明天过堂。”
杨思雨点头:“知道了。”
林茹愣住:“师姐,你就这反应?”
杨思雨看她一眼,没说话。
林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师姐,稳得有点吓人。
第二天。
执法堂。
杨思雨踏进门的时候,堂上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主位是执法堂首座,姓严,元婴期,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左右两边坐着各峰长老,柳玄坐在左边第一位,秦川坐在右边第二位。
堂下跪着一个人——赵寒。
他面前放着一本手抄本,还有一封“信”。
看见杨思雨进来,赵寒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杨思雨没理他,走到堂中央站定。
严首座开口:“杨思雨,有人举报你勾结血魂教,泄露宗门情报。你可知罪?”
杨思雨面色平静:“不知。”
严首座示意赵寒。
赵寒立刻开口:“首座,弟子有证据!这本手抄本是弟子在她原来的住处搜出来的,里面夹着这封信——是她写给血魂教的接头信!”
他把信呈上去。
严首座接过,看了几眼,皱眉。
“杨思雨,这信上确实是你的笔迹?”
杨思雨说:“不是。”
赵寒急了:“首座,她狡辩!这明明就是她的字——”
杨思雨打断他:“赵寒,你说这封信是从我手抄本里夹着的?”
赵寒一愣:“是、是啊。”
杨思雨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页纸,双手呈给严首座。
“首座,这是我以前交作业时写的丹方,上面有我的字迹。请首座比对——那封信上的字,跟这几页丹方上的字,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严首座接过,仔细比对。
堂上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严首座抬起头,看向赵寒。
“这封信上的字,跟她本人的字,不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赵寒脸色一变。
杨思雨继续说:“首座,弟子还有一问。”
严首座点头。
杨思雨看向赵寒:“你说这封信是从我手抄本里夹着的。那请问,是哪一页夹着的?前面还是后面?左边还是右边?你发现的时候,信是叠着的还是展开的?有没有折痕?”
赵寒额头冒汗:“这、这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杨思雨语气平静,“那你刚才说‘明明就是她的字’,怎么记得清?”
赵寒说不出话来。
杨思雨转身,看向严首座。
“首座,弟子还有一事禀报。”
严首座看着她。
杨思雨说:“赵寒每月出宗一次,去北边的黑风岭,跟血魂教的人接头。弟子有人证,可以作证。”
赵寒脸色煞白。
堂上一片哗然。
柳玄霍然站起,指着杨思雨:“你血口喷人!”
杨思雨看向他,眼神很淡。
“大长老,您怎么知道他是被冤枉的?我还没说出证人的名字,也没说出接头的时间和地点。您这么急着跳出来——”
她顿了顿。
“是怕他供出什么吗?”
柳玄脸色铁青。
严首座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赵寒押下,另案审理。杨思雨——”
他看着杨思雨,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赞赏。
“本案证据不足,当堂释放。”
杨思雨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执法堂,阳光刺眼。
秦川跟出来,走在她旁边,嘴角压着笑。
“你什么时候盯上赵寒的?”
杨思雨说:“三天前。”
秦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真有你的。”
杨思雨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后,执法堂里隐约传来柳玄的怒吼声。
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