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午时。
杨思雨站在矿洞深处那条废弃的裂缝口,抬头看。
头顶是厚厚的岩层,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
空气变得粘稠,灵气躁动不安,丹田内的真元开始自动运转——这是天劫降临前的征兆。
他说的没错,今天确实“宜渡劫”。
杨思雨收回目光,转身沿着裂缝往回走。
不是往深处走,而是往地面走。
她要去地面渡劫。
不是因为她想暴露,是因为地下渡劫的后果更严重——雷劫劈不开岩层,会积蓄成地火,整个矿洞的人全得死。
她可以不在乎熊山和那些监工,但矿洞里有几百个矿工。
那些人和她无冤无仇。
所以,地面。
杨思雨从矿洞口钻出来时,外面已经变了天。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乌云密布,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山头。云层里有金色的电光游走,发出沉闷的轰鸣。
整个矿场的人都抬头看天,一脸茫然。
熊山站在监工棚前,皱着眉:“这什么鬼天气?北境八百年没下过雨,今天要打雷?”
杨思雨没理他,快步往矿场外走。
“哎——”熊山喊她,“你干什么去?”
“解手。”
熊山噎住,旁边几个监工憋着笑。
杨思雨已经走远了。
她一直走到矿场外三里远的一处荒山,才停下脚步。
这里地势高,视野开阔,周围十里没有人烟。
雷劫的目标是她,离矿场越远越好。
杨思雨站在山顶,抬头看天。
乌云已经在头顶汇聚成漩涡,金色的电光越来越密集,照得整座山忽明忽暗。
第一道雷,快来了。
杨思雨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真元全速运转,丹火火种膨胀到极限,在体内形成一层防护。
轰——
一道金色雷电劈下来,正中她头顶。
杨思雨浑身一震,脚下岩石龟裂,嘴角溢出血来。
疼。
真他娘的疼。
但能忍。
她抹掉嘴角的血,继续运转真元。
第二道雷紧跟着劈下。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杨思雨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金丹雷劫一共九道,这才一半。
她抬头看天,云层里的金光越来越亮,下一道只会更狠。
不能硬抗。
杨思雨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脑子里军神之心全开,开始分析雷劫的规律——
第一道,直劈,威力最小。
第二道,带旋转,需要卸力。
第三道,有追踪性,必须移动。
第四道,范围攻击,需要硬抗。
第五道——
她盯着云层,看着那道即将劈下的雷电,瞳孔微缩。
这道雷不是劈她。
是劈她周围。
杨思雨猛地弹起,朝左边扑出去。
轰——
她刚才站的地方,被雷劈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杨思雨翻身站起,继续跑。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她浑身浴血,气息紊乱,但眼睛越来越亮。
第九道。
云层剧烈翻涌,所有金光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雷柱,朝她当头压下。
这一道,躲不开。
杨思雨站定,仰头看着那道雷,嘴角弯了弯。
来吧。
真元全开,丹火火种轰然炸开,化作一层金红色的光罩,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雷柱落下。
轰——
整座山都在颤抖。
烟尘散去,山顶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杨思雨单膝跪着,浑身焦黑,气息微弱。
但她还活着。
丹田内,那颗刚刚凝聚的金丹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金丹期。
成了。
杨思雨撑着膝盖站起来,抬头看天。
乌云正在散去,阳光重新洒落下来。
她浑身剧痛,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但她站着。
自己扛过来的。
没靠任何人。
杨思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位置——那块玉简还在,那股木香还在。
她想起那行字:
“三日后午时,天象有变,宜渡劫。”
他算准了天象,算准了时辰,算准了她需要什么。
但他没有出手。
从头到尾,他只是给了她一个信息,仅此而已。
为什么?
杨思雨站在坑底,闭眼想了三秒。
然后睁开眼,往矿场走。
走出一段,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荒山。
没人。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如果刚才第九道雷她没扛住,那个人会出现。
一定会的。
可他不会替她扛。
因为她说过——“我有爱人,我在现代等他,我要回去找他。”
那个人听见了。
所以他只给信息,不替她出手。
因为那是她的路,她自己走。
杨思雨收回目光,继续往矿场走。
嘴角弯了弯。
有点意思。
那天夜里,杨思雨照常回到那间破木屋。
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漏风的洞,看着外面的星星。
她想起白天那道雷。
想起那行字。
想起那股木香。
她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想要什么。
帮她洗冤,帮她清理杀手,帮她算渡劫天象。
不求回报,不现身,不打扰。
什么目的?
想让她欠人情?想将来索取什么?
还是——
杨思雨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不管他想要什么,她都不会给。
她的命是自己的,路是自己的,人情也是自己的。
欠的,将来还。
还不上的,她也记着。
但不会因为有人帮,就放弃自己走。
她翻出那块玉简,握在手心。
玉简上的气息已经很淡了,但那股木香还在。
杨思雨盯着玉简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来,闭眼睡觉。
明天还要下矿。
远处荒山。
那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站着,看着那排破木屋的方向。
他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
渡劫的动静太大,引来了方圆百里的妖兽和魔道探子。他清理了整整三个时辰,才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能靠近那片区域。
左手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一头金丹期妖兽抓的。他没时间处理,因为第九道雷落下的那一刻,他必须确认她没事。
她没事。
她站起来了。
自己站起来的。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五年了。
他从炼气爬到元婴,从一无所有到掌控暗影,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爬回来。
就为了这一天。
看着她自己扛过雷劫,自己站起来。
她不需要他。
但她需要有人在她扛不住的时候,兜住那个底。
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男人靠在树上,慢慢滑坐下来。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没力气处理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陌生的面孔,和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握在手心。
玉佩上刻着“林”字。
那是他的名字。
“思雨。”他轻声说,“再等等。”
“等我完成任务,等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