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雨回到木屋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她摸黑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浑身疼。
金丹雷劫九道雷,每一道都像把骨头拆开重装。她现在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但脑子里停不下来。
金丹成了。
筑基到金丹,正常修炼需要几十年,天资好的也要十几年。她用八个月。
不是因为她天赋异禀,是因为军神之心——日夜不停的推演、优化、调整,把修炼效率提到极致。
还有那条废弃灵脉。
十倍浓度的灵气,抵得上外面苦修五年。
杨思雨闭着眼,在心里盘点接下来要做的事:
一、稳固境界。刚突破,根基还不稳,需要至少一个月时间巩固。
二、继续修炼。金丹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元婴、化神、炼虚——路还长。
三、完成系统任务。平定正道内乱,阻止浩劫。目前进度:几乎为零。
四、查清楚那个墨先生到底想干什么。
想到第四点,她睁开眼,盯着屋顶的破洞。
八个月了。
从匿名信到断魂崖,从渡劫提醒到那股木香。
那个人做了很多,但从没要求过任何回报。
不求财,不求色,不求人情,不求她帮忙做事。
那他想干什么?
杨思雨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见过太多人了。
现代当兵八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好人、坏人、聪明人、蠢人、贪婪的、伪善的。
没有一个人做事不求回报。
父母对子女好,是求血脉延续、老有所依。
战友对战友掏心掏肺,是求生死相托、后背有人。
领导栽培下属,是求将来能用、成为心腹。
就连她自己,对那个年轻矿工出手帮忙,也是因为——
因为什么?
杨思雨愣了一下。
她当时没想那么多。
就是看着那母子俩跪在地上哭,那个孩子才两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妈妈一起哭。
她就走出去了。
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杨思雨盯着墙壁,沉默了很久。
然后翻回来,继续盯着屋顶。
也许这世上真有人做事不求回报。
也许墨先生就是这种人。
也许——
她想起那个背影,那个站姿,那个偏头的弧度。
想起他说“不认识”时,僵住的那一瞬。
也许他不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也许他只是——
杨思雨闭上眼,没再往下想。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
她的事,她自己做。
她的路,她自己走。
第二天一早,杨思雨照常去矿洞。
走到洞口,熊山拦住了她。
“你昨天去哪儿了?”
杨思雨面色不变:“解手。”
“解手解了两个时辰?”熊山眯着眼,“杨思雨,你当我傻?”
杨思雨看着他,没说话。
熊山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昨天那场雷劫,是你搞出来的吧?”
杨思雨挑眉。
熊山冷笑:“别装了。北境八百年没打过雷,你刚出去就天降异象,回来的时候浑身焦黑——你当我瞎?”
杨思雨想了想,点头:“是。我渡劫,金丹期。”
熊山脸色变了一瞬。
金丹期。
筑基中期到金丹期,八个月。
这是什么妖孽?
杨思雨看着他,语气平静:“熊总管,我现在是金丹期了。按规定,金丹期弟子不必下矿,可以回宗门修炼。你是让我走,还是继续让我下矿?”
熊山脸色阴晴不定。
杨思雨继续说:“你可以不放人,柳玄让你‘照顾’我,你照办就行。但我现在金丹期,真动起手来,你这矿场上的监工加起来,够我打几个?”
熊山脸色铁青。
杨思雨说完,从他身边走过,往矿洞走去。
身后传来熊山的声音:“你干什么去?”
“下矿。”杨思雨头也不回,“我那几个工友还在下面,跟他们告个别。”
矿洞深处。
杨思雨找到那个年轻矿工——那天被她救下的那个,叫赵大牛。
赵大牛看见她,愣了一下,放下镐头:“杨、杨姑娘?”
杨思雨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递过去。
“里面是三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一些疗伤丹药。拿着。”
赵大牛愣住了,没敢接。
杨思雨把布袋塞进他手里:“矿场这地方,没靠山活不久。我不在了,你自己小心。”
赵大牛捧着布袋,眼眶突然红了。
“杨姑娘,你、你要走了?”
“嗯。”
“那你——那你以后——”
杨思雨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
“你媳妇和孩子,挺好的。好好活着。”
说完,她继续走。
身后传来赵大牛的声音:“杨姑娘!我、我记着你!”
杨思雨没回头。
走出矿洞,阳光刺眼。
熊山站在洞口,身边围着七八个监工,个个脸色不善。
杨思雨扫了一眼,都是筑基期,最高筑基后期。
不够她一只手打的。
“熊总管。”她站定,“送行?”
熊山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挤出一句:“杨思雨,你今天走了,将来别后悔。”
杨思雨点头:“行。”
她从他身边走过,往矿场外走。
没人敢拦。
走出矿场大门,杨思雨回头看了一眼。
灰黄色的山坳,破旧的木屋,深不见底的矿坑。
八个月。
她在这里待了八个月,从筑基中期到金丹初期。
接下来,该回去了。
杨思雨转身,朝青云宗的方向走去。
走出很远,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荒山。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山岗,卷起一片沙尘。
杨思雨收回目光,继续走。
远处,一个黑点站在山巅,目送她走远。
风吹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一块玉佩的一角。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林。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血魂教那边,还有任务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