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雨回到地面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若无其事地走回那排破木屋,推开门,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闭眼假寐。
一个时辰后,熊山的吼声准时响起——
“起床!下矿!”
杨思雨睁开眼,起身,拎起那把快卷刃的镐头,跟着人群往矿洞走。
日子照旧。
白天磨洋工,夜里钻地下石室修炼。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股木香。
她确定自己没闻错。
三个月前那封匿名信上有,五个月前进矿洞时有,昨晚也有。
那个人来过。
不止一次。
杨思雨一边挥着镐头,一边在心里整理:
一、墨先生=暗中帮她的人=匿名信来源。
二、他一直在跟踪她——或者说,在保护她。
三、他修为至少金丹以上,能悄无声息出入矿洞不被发现。
四、那股木香是刻意留下的,还是无意的?
如果是无意的,说明他来的次数太多,气息残留。
如果是刻意的——
杨思雨挥镐的动作顿了顿。
如果是刻意的,那就是在告诉她:我在。
她想起那晚断魂崖上的背影,想起那句“不认识”,想起他转身时僵住的那一瞬。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我有爱人。他在现代等我。我要回去找他。”
他听见了。
所以他不敢认。
杨思雨低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傻子。
晚上,她照常钻进地下石室。
盘腿坐下,没有急着修炼,而是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原身父母的遗物,杨字刻在正面,背面光洁无纹。
她盯着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来,开始修炼。
既然你不认,那我也不认。
等回去了,再跟你算账。
又是两个月。
杨思雨依旧卡在筑基大圆满,压制着不突破。
不是不想,是不能。
雷劫的动静太大,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最好是白天矿上最乱的时候,或者雷雨天气,用天象掩盖劫云。
但北境干旱少雨,最近一个月滴雨未下。
她只能等。
这天傍晚,杨思雨从矿洞出来,刚走到木屋门口,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抬头看。
矿场入口方向,一群人围成一圈,吵吵嚷嚷。中间隐约传来哭声和求饶声。
杨思雨走过去。
人群中央,一个年轻的矿工跪在地上,浑身是血,面前站着熊山和几个监工。矿工身后,一个妇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熊总管!求求你!我男人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块灵石是他先挖到的,是李三强抢——”
“放屁!”旁边一个黑瘦矿工跳起来,“明明是他偷我的!那块灵石至少中品,交上去能换三个月工钱!他眼红,趁我不注意抢走的!”
熊山叼着根草茎,慢悠悠开口:“偷矿是什么罪,知道吗?”
年轻矿工脸色惨白:“熊总管,我冤枉——”
“冤枉?”熊山笑了,“行啊,那你说说,那块灵石到底是谁的?”
年轻矿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那个妇人哭得更大声了。
熊山吐掉草茎:“偷矿,按规矩,打断一条腿,扔出矿场。”
“不要!”妇人扑过来,抱住熊山的腿,“熊总管!求求你!我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腿断了我们一家都活不了!孩子才两岁,你不能——”
熊山一脚把她踹开:“滚!”
妇人摔在地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杨思雨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
熊山挥挥手:“动手。”
两个监工走上前,按住那个年轻矿工,举起棍子——
“慢着。”
所有人都回头。
杨思雨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熊山面前。
熊山眯起眼:“杨思雨?有你什么事?”
杨思雨没理他,走到那个黑瘦矿工面前,低头看他。
“你说那块灵石是你挖到的?”
黑瘦矿工被她看得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是、是我挖到的!”
杨思雨点点头,忽然伸手,从他腰间扯下一块腰牌。
黑瘦矿工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杨思雨把腰牌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
“北矿丙区七十三号。”她念出上面的字,然后看向那个年轻矿工,“你是几号?”
年轻矿工愣了愣:“丙、丙区七十四号。”
杨思雨又看向黑瘦矿工:“你是七十三号。他七十四号。你们俩的矿洞挨着,对不对?”
黑瘦矿工脸色开始发白。
杨思雨继续说:“丙区七十三号矿洞,是贫矿区,三个月没出过中品灵石。七十四号矿洞,半个月前挖到一条小支脉,接连出了四块中品灵石——这事整个丙区都知道。”
她低头看着黑瘦矿工:“你七十三号的,说中品灵石是你挖的——那你告诉我,你是从哪个位置挖出来的?洞壁东侧还是西侧?深度多少?周围岩层什么颜色?”
黑瘦矿工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思雨转身看向熊山:“熊总管,你说偷矿要打断腿。那诬陷同僚、抢占他人灵石,该当何罪?”
周围一片寂静。
熊山盯着杨思雨,眼神阴晴不定。
过了好几息,他忽然笑了。
“行啊杨思雨,来矿场八个月,今天总算露了一手。”
他挥挥手:“把李三强拖下去,打断一条腿,扔出去。”
黑瘦矿工惨叫起来,被两个监工拖走。
那个年轻矿工愣愣地跪在地上,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媳妇抱着孩子扑过来,给杨思雨磕头:“恩人!恩人!谢谢你!谢谢你——”
杨思雨侧身避开,没受她的礼。
“不是我谢的时候。”她看向年轻矿工,“那块灵石呢?”
年轻矿工从怀里摸出那块中品灵石,双手捧着递过来。
杨思雨接过,转身递给那个妇人:“拿去换点吃的,给孩子补补。”
妇人愣住了。
杨思雨已经转身走了。
身后,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熊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他低声说。
那天夜里,杨思雨照常钻进地下石室。
刚盘腿坐下,忽然神色一动。
空气中,那股木香又出现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
就在附近。
杨思雨站起身,走出石室,沿着裂缝往回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
前方的岔道口,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块玉简。
她弯腰捡起来,贴在额头上。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三日后午时,天象有变,宜渡劫。”
杨思雨握着玉简,站在黑暗里。
三日后午时。
天象有变。
他连这个都算好了?
她弯了弯嘴角,把玉简收进怀里。
和那块玉佩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