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是下午三点到的市局。
褚白在楼道里一眼看到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整齐的格子衬衫,干净的皮鞋,拿着一个棕色的手拿公文包,头发随着跑动稍显得有些乱,像是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眼眶红红的,神色急切。
“警官,我妈呢?”
“是王强吗?节哀”秦义迎了上去,“你母亲在里面,你跟我来。”
王强点点头,跟着秦义走进临时停放间。
白布掀开。
王强脸上的表情……秦义说不上来。专注,但是没有任何情绪。
“王强?”秦义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王强应了,眼睛没离开母亲的脸,“她瘦了。”他走向前去,温柔的将散落在**面部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秦义皱眉。死者面部肿胀变形,根本看不出胖瘦。
“我挺久没见到她了。”王强继续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平时很讲究,知道自己就这么躺在这里肯定很不高兴,警官,我什么时候可以带走我妈?”
门口,褚白盯着他的侧脸。
那个侧脸,没有任何表情。和刚刚进门的那个眼眶红红,面色急切的人仿佛是两个人。
“暂时还不行,另外,现场有人指认你是凶手,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秦义被他的反差弄的心里一阵发毛。
王强仿佛有些错愕,睁大了眼睛,“指认我?”他的面上迅速涌起一丝荒谬的神情,嘴角扯了扯,仿佛是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但还是开口道,“好,我配合调查。”
一个素质很高的体面人。
“你跟我来。”王强跟着秦义走出房间,经过门口时,他的视线与褚白短暂相接。
褚白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神情,甚至微微对王强点了点头,像是安慰。
王强下意识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侧身出门。
褚白眼神落到王强手里抓的手拿公文包上,公文包很平整,肉眼几乎看不出褶皱,他的手指的位置和他刚进门的时候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挪动。
陆铮出现在他身后,“跟我一起进来。”
褚白意外的挑挑眉,跟着他走进审讯室旁的小房间。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
王强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交叉放在桌面,姿态端正,腰背挺的很直,那个公文包放在桌子角落。
秦义坐在对面,翻了翻笔录本,先按流程走。
“十五号到十八号,你在哪里?”
“在云安区,”王强语速平稳,眼神都没乱一下,“店里。”
“你不是在出差吗”
王强笑了,往后靠向椅背,姿态突然放松下来。
“邻居说的吧。”王强语气轻松,“没有什么出差,我现在和朋友在云安区开了个五金小店。”
“那为什么会有出差的说法?”
王强眼里那丝荒缪的神情又出现了。
“我妈说的,我妈这个人一辈子都要强,接受不了我只有这点出息,她不让我住在家里,让我十天半个月回去一趟,假装出差回来了。”说着他拿指尖碰了碰桌上的公文包,“这个也是她特地给我买的,名牌,让我每次回家带着。好笑吧?”
秦义没有回答他的话,接着问道。
“我看你家墙上有很多你的奖状,那个也是假的吗?”
王强右手大拇指微微摩擦着左手手背,“那个是真的,只是后来大学贪玩,毕业了没什么出息。”
“你刚说你和朋友开的那个小店,地址在哪里?”
“云安大道,137号。”
“你和你母亲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他答得毫不犹豫,“我爸很早就去世了,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
秦义抬眼:“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的?”
王强眼神抬了抬,思索了一阵,“记不清了,有段时间了,大概半个多月吧,在家里见的,她说最近睡眠不好,让我给他拿点安眠药。”
“现场有个男性,指认你是凶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强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像是无奈,又像是被冤枉的轻微荒谬。
“我没什么想说的,我觉得挺荒谬的。”
“你和你母亲经常吵架吗?”
“家人之间有些小摩擦很正常,我妈确实对我很严格,但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我怎么会恨她?”他顿了顿,语气轻淡“我确实不太喜欢她的有些想法,但是一家人,都会互相包容的。”
“你们最近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秦义皱起眉,眼前的这个人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
“就上次拿安眠药那次,我不想继续装什么外企主管了,警官,你不觉得穿着这身衣服,拎着这个很可笑吗?”王强姿势没变,“但我说服不了她。”
“你觉得这算控制吗?”
王强笑了,“什么叫控制呢?我这么大的人了,我妈能怎么控制。这只是为了满足我妈那点虚荣心而已。”
说着视线落到公文包上,嘴角幅度更大了,盯着秦义开口道,“再说了,警官,你会因为你妈管着你去杀了她吗?”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
陆铮双臂抱胸,目光锐利。
“这人像带了层面具。”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心理素质极强。”
褚白站在他旁边,自始至终都锁在审讯室里那个人的手上,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陆铮能听见。
“也许是装的久了,自己也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了。”
“他的情绪......”褚白的指尖轻轻抵在玻璃上,目光落在王强始终固定不变的手指位置,“正常人被指认为杀母凶手,哪怕再冷静,肢体也会出现轻微的焦躁和紧绷。”
“只能希望他不是凶手吧。”
陆铮侧眸看他,没有说话。
玻璃那头,王强的双手,依旧维持着最开始交叠的姿势
秦义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母亲谈恋爱了,你知道吗?”
王强脸上表情顿了一下,平静的开口。
“是吗?我妈守寡这么多年,也改找个人陪陪她了,只是,可惜了......”
审讯室外陆铮的手机弹出一道消息“陆队,现场那个男人审完了,他确实是死者的情人,叫周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