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点背。
上班卖出的第一栋房子,眼看就要打款了,买家非说房子门口有一股异味要反悔,害的他被组长逼着大热天的过来看情况。联系不上卖家,还得垫付200开锁。
夏天这楼里的气温比外面高几度,空气又闷又黏。
这笔单子要是黄了,损失小两万不说,开锁的两百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公司报销。
还没靠近门,一股腥甜的腐臭就狠狠撞进鼻腔。
他脚步顿住,这味道太重了,比放了四五天的厨余垃圾还要恶心,一吸就黏在喉咙里,让人喉头发紧。
咔哒——
锁舌断了。开锁师傅已经把门打开了。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推开门没敢进门。
屋内的光线很暗,窗户拉的严严实实,看不真切,门外的光随着动作慢慢渗入屋内,视线跟随光线,直直撞进客厅中间。
一瞬间,鸡皮疙瘩从尾椎一路炸开,直冲脖颈。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端坐在沙发正中间,混浊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大门,脸部已经开始**,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诡异可怖。坐姿笔直,双手平放大腿,头微微低下。
像是在......
等他。
陆铮他们到的时候赵磊已经在楼下待了好一会,吐的昏天黑地的,脑子里一直闪回着刚才的画面,脸色惨白。
楼道的警戒线已经拉起。几个年轻的警察在楼道里进进出出,正在挨个询问楼里的住户做着笔录。
单元门口聚集着一群看热闹的人,被警戒线拦在了几米开外。
陆铮看着这个可怜的中介小哥的脸色,顿了两秒,“苏安安,带着报案人去了解下情况,让他放松一下,十二个小时之内不要睡觉。”
苏安安迅速应下。
单元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压低了声音,眼神却不住的往楼上飘。
“又来人了,听说了吗?这栋三楼死了人,好几天才被发现。”
“听说是那个张老师,她平时可讲究了,出门倒个垃圾都得穿的整整齐齐的。”
“前段时间不是还在传咱们这块不太平吗?你们说会不会…”
“快别说,让你这么一说,我全身瘆得慌。”
“唉,这下小区房价又要跌了。”
议论声嗡嗡地散在风里。褚白脚步微顿,往人群里看去,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但感觉有种隐秘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同一根根细细密密的针轻轻扎在后脖颈,让人不适。
他收回目光,跟着陆铮上楼。
三楼,痕检的闪光灯此起彼伏,一位法医正围着尸体仔细查看着情况,她穿着浅灰色法医服,长发简单挽成低髻,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脖颈。看见陆铮,只淡淡点了下头。
这人是海市刑侦支队的法医主任,也是陆铮的老搭档了。
陆铮颔首:“情况怎么样?”
“刚到。”她目光轻轻扫过陆铮身后的褚白,微微愣住,“你怎么......”
“翎姐。”褚白微笑着跟他打招呼,“我今天刚到支队报告。”
沈翎面色古怪,没再说话,附身继续查看尸体。
褚白站在房间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屋内窗帘紧闭,只有探测用的灯开着,惨白的光打在沙发正中央。
死者就坐在沙发上。
皮肤已经发灰发暗,软组织肿胀,轮廓扭曲,但坐姿却诡异的端正。
褚白走进两步,死者后背被一根木棍直直撑着,几根透明的鱼线系在头发上,把头颅吊成一个微微下垂的弧度。
他移开眼,开始慢慢在屋里走动。屋内生活用品摆放整齐,门口散落着几个杂乱的脚印,应该是报案人的,这屋子主人大概有洁癖,屋子的各个角落都非常干净,鞋柜上的鞋整整齐齐,三个玻璃茶杯并排放在茶盘里,杯壁上没有丝毫的水渍。
墙面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奖状,获奖人都是王强。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个翘边。褚白打眼看过去,从小学到高中,几乎每一年都有。仔细看还能发现每张角落处还有一些极轻的压痕,像是指甲或者某种尖锐物品留下的痕迹。
秦义看了眼面不改色的褚白,忍不住低声道,“小白老师您这心理素质真行。”
褚白转头,冲他笑了笑。
陆铮正仔细查看地板上的痕迹,沈翎没忍住低声道,“你怎么把小白带来了。”
陆铮闻言没回头,“公大犯罪心理学硕士毕业,局长亲自带回来的人,没办法拒绝。”顿了顿又转头补充道,“他们褚家的人,谁劝的动。你去试试?”
沈翎撇撇嘴,“当我没说。”
她直起腰,摘下沾了少许痕迹的手套,声音冷静清晰。
“尸体呈现明显**迹象,结合室温与密闭环境,死亡时间初步推定在72到96小时之间,也就是三到四天左右。”
“死亡原因是窒息,但身体及面部没有挣扎痕迹,怀疑服用了某种药物,具体需要回局里进一步检测。”
“另外”她抬头补充道,“尸体有明显尸斑移位,尸体在死后被移动过,暂时无法确定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陆铮点点头,他看着地板上的痕迹,微微皱眉。这划痕非常轻微,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前方还有几处类似的划痕,转头看向死者脚上的拖鞋环视了下四周,起身走向卧室。
卧室床单铺得平整无褶,床头柜一尘不染,上面只摆着一把细齿梳,梳齿间干干净净,没有一根落发。衣柜门紧闭,陆铮轻轻拉开一条缝——里面的衣服按季节、长短、颜色排列得一丝不苟,连衣架之间的间距都几乎相等。
“少了一个玻璃杯。”褚白的声音从卧室门口响起,他靠在门框上面色平静。
陆铮回头看向他。
“刚才在外面听见了翎姐的判断,茶几上的玻璃杯只有三个。”
陆铮没有说话,转过身蹲下身开始检查床边的痕迹。在床头的角落里,有个细小的反光物,他慢慢用镊子将那个东西夹出来,是一个非常小的玻璃碎片。
陆铮皱着眉,又开始仔细查看床边的痕迹。
果然,床沿下有些白色粉末和水痕,上面浅浅印着半枚脚印,似乎是脚尖。他脱下手套,叫来痕检记录下床下的信息。
客厅,秦义看见陆铮,随即拿着笔记本走过来。
“陆队,死者叫张淑芬,54岁,是位退休教师。报案人是个中介,被吓得不轻,蒜头已经把人带回局里了。死者有个儿子,邻居反映他儿子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在家,这几天也出差了,目前已经联系上,正在赶来的路上。”
陆铮点点头,楼下突然一阵喧哗。楼道里随即响起呵斥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人冲破警戒线,指着沙发上的尸体嘶吼着:
“我知道凶手是谁,是王强!一定是王强干的!我是张淑芬男人,我什么——!”
随即像刚看清尸体一般,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撑得脸色通红。
陆铮眉峰猛地一压,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褚白挡在身后。
“秦义,处理一下,带回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