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张淑芬

雷雨砸在农庄的铁皮屋顶上,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周围一片漆黑。

褚然站在漏雨的客厅中央,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亮着微弱的光。那种在父亲去世之后就隐隐约约感受到的窥伺,在现在格外明显。

“你们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四周除了雨声,并没有人回答。

褚然死死攥着手中的手机。

砰——

大门在雨中被推开,一个穿着雨衣的黑色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形隐匿在黑夜和雨幕中。褚然眯着眼,仔细辨认着来者。

轰——

一道闪电撕开黑夜的口子,褚然终于看清了来者的面貌,瞳孔猛地收缩。

“你——”

“可惜了,褚老师,我给过你机会了。”

枪声混在雷鸣声中,闷得听不真切。

褚然倒在混着雨水的泥土里,手机在黑暗中重新亮起,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冰冷的地面——

来电人:褚白。

停尸房的冷气,刺骨地凉。褚白站在尸体前,眼神空洞,像一尊被冻住的塑像。

陆铮站在他身后,心口一阵阵发紧。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褚白站在这里了。

到今天,褚家就剩他一个了,一个才高中毕业的孩子。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安慰,在一条条冷掉的人命面前,都轻得可笑。

之后一个月,褚白每天都会来警局。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坐在办公室外的长凳上,一动不动,像一截沉默的影子。

只在每天临近下班时,轻轻抬起头,望向陆铮。

陆铮只能沉默。然后他会收拾好东西径直走出警局。

一个月了,案情没有丝毫进展。凶手使用的自制土枪,查不到来源,现场也被处理的干干净净,经过暴雨的冲刷,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只剩下监控查到的一辆□□,今早已经在两公里的湖底被发现,车上也没有留下丝毫信息。

所有线索,全断了。

陆铮看着褚白抬头看向他的空洞眼神,嗓子像被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

少年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

“铮哥,他们说,我哥去之前给你打了电话。”

他抬眼,眼底空得像一口深潭。

“你在哪里?”

陆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褚白转身走出警局,已经是深夜了,门外零星经过几辆疲惫的汽车,他打开手里攥着的纸条,这是今天从案卷里偷偷抄下的一串数字——297101。

那天之后,褚白再也没有来过。

八年后,海城市局刑侦支队。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铮抬眼,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走进的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气质清润温和,眉眼间藏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冷。

他走到陆铮的办公桌前,微微颔首,笑意浅淡。

“陆队,我是新来的侧写师。”

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八年时光,从未流走。

“褚白。”

——

“诶,你说褚老师都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老大不会把他吃了吧。”

开口的人叫苏安安,人称蒜头,平生最讨厌大蒜,也是位奇女子,听说她家里并不支持她做刑警,给她安排了十八个相亲对象,意图让她乖乖回家结婚生子,但不知道她和这些相亲对象说了什么,现在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说她不喜欢男人,她妈气的直接将她卷着铺盖赶出家门了。

“不会,陆队要吃也是吃蒜头,不会吃褚老师的。”旁边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打趣道。

苏安安翻了个白眼,“秦义,你这笑话也太无聊了。”

秦义笑着低下头,无聊吗?这不是挺好笑的。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陆铮从门内走出,表情不太好看。褚白跟在身后,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神色。

“秦义,苏安安,天兴街梅苑小区发生命案,法医和痕检已经过去了,收拾一下,准备出现场。”

两人瞬间收起玩笑,立刻正色应下。

陆铮转过身,目光落在褚白身上,唇线绷得很紧,明显不想让他掺和。

褚白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陆队,我是支队的侧写师,理应一起出现场。”

他抬眼一笑,温和得没有半点棱角,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安安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嘴角险些咧到耳后根。果然跟帅哥一起共事,连出现场都变得有动力了。

“褚老师,你之前出过现场吗?现场可能会有些……”秦义好心提醒。

陆铮听见那声“褚老师”,眉峰猛地一蹙,直接打断:

“别叫褚老师。”

他又冷着眼看向褚白,语气硬邦邦的:

“随便你。”

秦义被噎得一愣。

苏安安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立刻嗅出了不对劲,乖巧改口:

“那……小白老师,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出发吧!”

褚白淡淡弯了下眼,点头应下。只是听见那声久违的“小白”时,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陆铮胸口闷得发紧,没再看他,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五分钟下楼,车在楼下等。”

褚白望着那道冷硬挺拔的背影,眼底的浅淡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八年。

他终于回来了。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藏在衬衫内的吊坠。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上面刻着那串刻进骨血里的数字——297101。

这一次,他不会再空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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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眠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