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砸在农庄的铁皮屋顶上,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周围一片漆黑。
褚然站在漏雨的客厅中央,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亮着微弱的光。那种在父亲去世之后就隐隐约约感受到的窥伺,在现在格外明显。
“你们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四周除了雨声,并没有人回答。
褚然死死攥着手中的手机。
砰——
大门在雨中被推开,一个穿着雨衣的黑色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形隐匿在黑夜和雨幕中。褚然眯着眼,仔细辨认着来者。
轰——
一道闪电撕开黑夜的口子,褚然终于看清了来者的面貌,瞳孔猛地收缩。
“你——”
“可惜了,褚老师,我给过你机会了。”
枪声混在雷鸣声中,闷得听不真切。
褚然倒在混着雨水的泥土里,手机在黑暗中重新亮起,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冰冷的地面——
来电人:褚白。
停尸房的冷气,刺骨地凉。褚白站在尸体前,眼神空洞,像一尊被冻住的塑像。
陆铮站在他身后,心口一阵阵发紧。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褚白站在这里了。
到今天,褚家就剩他一个了,一个才高中毕业的孩子。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安慰,在一条条冷掉的人命面前,都轻得可笑。
之后一个月,褚白每天都会来警局。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坐在办公室外的长凳上,一动不动,像一截沉默的影子。
只在每天临近下班时,轻轻抬起头,望向陆铮。
陆铮只能沉默。然后他会收拾好东西径直走出警局。
一个月了,案情没有丝毫进展。凶手使用的自制土枪,查不到来源,现场也被处理的干干净净,经过暴雨的冲刷,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只剩下监控查到的一辆□□,今早已经在两公里的湖底被发现,车上也没有留下丝毫信息。
所有线索,全断了。
陆铮看着褚白抬头看向他的空洞眼神,嗓子像被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
少年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
“铮哥,他们说,我哥去之前给你打了电话。”
他抬眼,眼底空得像一口深潭。
“你在哪里?”
陆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褚白转身走出警局,已经是深夜了,门外零星经过几辆疲惫的汽车,他打开手里攥着的纸条,这是今天从案卷里偷偷抄下的一串数字——297101。
那天之后,褚白再也没有来过。
八年后,海城市局刑侦支队。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铮抬眼,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走进的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气质清润温和,眉眼间藏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冷。
他走到陆铮的办公桌前,微微颔首,笑意浅淡。
“陆队,我是新来的侧写师。”
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八年时光,从未流走。
“褚白。”
——
“诶,你说褚老师都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老大不会把他吃了吧。”
开口的人叫苏安安,人称蒜头,平生最讨厌大蒜,也是位奇女子,听说她家里并不支持她做刑警,给她安排了十八个相亲对象,意图让她乖乖回家结婚生子,但不知道她和这些相亲对象说了什么,现在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说她不喜欢男人,她妈气的直接将她卷着铺盖赶出家门了。
“不会,陆队要吃也是吃蒜头,不会吃褚老师的。”旁边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打趣道。
苏安安翻了个白眼,“秦义,你这笑话也太无聊了。”
秦义笑着低下头,无聊吗?这不是挺好笑的。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陆铮从门内走出,表情不太好看。褚白跟在身后,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神色。
“秦义,苏安安,天兴街梅苑小区发生命案,法医和痕检已经过去了,收拾一下,准备出现场。”
两人瞬间收起玩笑,立刻正色应下。
陆铮转过身,目光落在褚白身上,唇线绷得很紧,明显不想让他掺和。
褚白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陆队,我是支队的侧写师,理应一起出现场。”
他抬眼一笑,温和得没有半点棱角,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安安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嘴角险些咧到耳后根。果然跟帅哥一起共事,连出现场都变得有动力了。
“褚老师,你之前出过现场吗?现场可能会有些……”秦义好心提醒。
陆铮听见那声“褚老师”,眉峰猛地一蹙,直接打断:
“别叫褚老师。”
他又冷着眼看向褚白,语气硬邦邦的:
“随便你。”
秦义被噎得一愣。
苏安安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立刻嗅出了不对劲,乖巧改口:
“那……小白老师,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出发吧!”
褚白淡淡弯了下眼,点头应下。只是听见那声久违的“小白”时,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陆铮胸口闷得发紧,没再看他,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五分钟下楼,车在楼下等。”
褚白望着那道冷硬挺拔的背影,眼底的浅淡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八年。
他终于回来了。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藏在衬衫内的吊坠。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上面刻着那串刻进骨血里的数字——297101。
这一次,他不会再空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