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救人

御医开了新方子,又施了一回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江素额上的热总算退了些。虽然人还昏沉,可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从滚烫的潮红慢慢转为苍白。

御医收了针,起身朝萧玉笙拱手道:"长公主,高热已退了大半,只是身子还虚着,需静养几日,不能再受风着凉。"

萧玉笙点了点头,让青枝跟着御医去抓药,自己坐在榻边,伸手探了探江素的额头,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她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环顾了一眼这间屋子——墙壁生着潮痕,窗纸透着风,被褥薄得透光,连炭盆里的炭都是半灭的。她越看越觉得心里堵得慌,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候着的侍卫吩咐:"备车,把人接到我府里去。"

侍卫应声去了。

萧玉笙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着的江素,没有再犹豫。

江怀远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到了大门口,脸上挂着惶恐又殷勤的笑,搓着手想说什么客气话。

萧玉笙在马车旁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人我接走了。你们府上什么时候把该给的炭火、该添的被褥、该备的药材都给她备齐了,什么时候再接她回来。另外,你最好想清楚,同样是你的女儿,为什么有的人锦衣玉食,有的人连病都看不了。想不明白也无妨,我会替你想。"

江怀远脸上的笑僵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却没敢接话,只能低头连声应"是"。

萧玉笙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弯腰上了马车,帘子落下,把江府的大门和江怀远那张僵硬的脸一同隔在了外面。

马车里,江素裹着厚厚的氅衣半靠在软垫上,脸色还是白的,可呼吸平稳了些。

萧玉笙坐在她旁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一只暖炉塞进了她手里。

江素握着那只暖炉,指尖慢慢回暖,她闭着眼,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萧玉笙没有答话,侧过头看着窗外,街景正从江府那条冷清的巷子慢慢换成长公主府门前宽阔的街道。

然而,她们刚到长公主府安顿好江素,便有侍卫来报,说是女学那边已经给江素除了名。

彼时,江素正坐在暖阁的榻上,青枝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站在旁边,还没顾上喝。

萧玉笙站在门口听完,眉头猛地拧紧了。她转头看了一眼江素,而江素也听见了,她放下手里的药碗,撑着床沿就要站起来。

萧玉笙快步走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急而沉:"你现下身子还没好,外面风大,不能再受凉。你先躺回去,这事我来想办法。"

江素抬起头看着她,脸色还是苍白的,可那双眼睛沉而稳,像从前段南星在城墙上做出决断时的眼神一样。她看着萧玉笙,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玉笙,我必须去。林霜序的性子你知道,她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我若不去当面解释清楚,就再也回不去了。女学是我唯一能站在她面前的地方。"

萧玉笙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攥着她肩膀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知道江素说得对。林霜序那个人,做了决定便不会再给人留余地。若今日不去,明日再去便什么都晚了。她退后一步,像是放弃了拦她,声音有些无奈却也坚定:"好,我陪你去。可你得先把这碗药喝了,再披上我那件厚的氅衣。"

江素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好。"青枝连忙把药碗递了过来。江素接过去,仰头一口气喝完,苦得皱了一下眉,然后放下碗,裹上了萧玉笙递来的氅衣,站了起来。

萧玉笙站在旁边,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没有再拦。

她们赶到女学的时候,天色已经近午了。

马车在女学门前停下,萧玉笙正伸手要去扶江素下车,江素却已经自己掀开了帘子,顾不上披那件氅衣,踩着脚踏便下了地。

她脚步有些虚浮,膝盖还发软,可她站住了,抬头望去——正好看见林霜序从女学门内走出来,正弯腰要上一辆停在门前的马车。

江素朝她走了过去。步子不快,甚至有些踉跄,可她没有停。她走到马车旁边,隔着半落的帘子,看见了林霜序侧对着她的身影。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沙哑的,可她努力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林相。今日没有向周夫子告假,是我的过错,无论什么处罚我都没有怨言。还请林相给我一个机会,准许我继续留在女学。"

风从街口灌过来,她站在车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碎发被风吹得拂在脸上,她没有抬手拨。

林霜序没有看她,坐在车里,隔着那层半落的帘子,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而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在女学也待了一些时日了,知不知道无故缺课且不告假,按学规该当如何?"

江素站在车外,声音沙哑却稳:"……记过一次。"

林霜序没有接话,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道:"你攀上了长公主这棵大树,女学这点地方想必也容不下你了。不必再多说了。"

江素站在风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解释什么,可喉咙里的沙哑让她一时没能发出声音。她伸出手扶住了马车边沿,指尖微颤,却没有松开。她张了张嘴,又重复了一遍:"林相,学生从未想过攀附什么……只求一个机会。"

林霜序在车内沉默了两息,没有回答,只低声对车夫说了一句:"走。"

马匹正要迈步,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十几个人从两侧巷子里涌出来,手中握着刀剑,面目凶悍,直奔着马车而来。他们目标极明确,连看都没看墙边的萧玉笙和江素,直直地朝林霜序的马车围拢。

萧玉笙猛地将江素往后拉了一步,手按上了腰间,正要出声喝止,江素却已经动了。

她像是被什么本能驱使着一样,从旁边侍卫腰间抽出长剑,右手紧握剑柄,一步冲到了马车前面,横剑挡在了车辕前。她的身形单薄,面色苍白,连站都站不太稳,可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她握剑的姿势、她挡在马车前时微微弓起的肩背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忽然劈开了什么——林霜序坐在车内,隔着被风掀起的帘角,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一幕。

那个持剑挡在车前的身影,那个微微偏头避过第一道刀光时的侧脸,那个挥剑格挡时右手手腕翻动的角度,都和很多年前演练场上的一模一样。

江素挡开了两刀,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

萧玉笙的暗卫已经朝这边赶来,巡城的兵士也正从街口涌入,那群刺客见势不妙,便要撤。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支冷箭从斜侧的屋顶上破空而来,直射向马车的窗口,正对着林霜序所在的位置。江素看见了。她已经来不及挥剑去格了,想也没想便侧身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箭矢与马车窗口之间。那支箭贯入了她的左上臂,箭头穿透衣袖没入血肉,她闷哼了一声,右手的长剑脱手坠地,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林霜序扶住了她。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掀开帘子出来的,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弯着腰,一只手托住了江素的后背,另一只手攥住了她受伤的手臂。血从指缝间洇出来,温热的,染了她满手。

江素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震惊、不可置信,还有某种被压得太久、猛然冲破了什么的东西,像冰面骤然裂开了一道纹。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意识便开始模糊了。

江素看着林霜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那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她的眼前便暗了下去,整个人软倒在了林霜序的臂弯里。

萧玉笙冲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看见江素倒在林霜序怀里,左臂的血还在往外渗,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已经没了意识。她猛地喊道:"救人!林霜序你愣着干什么,救人啊!"她的声音又急又哑,几乎破了音。

林霜序像是被这一声喊醒了一样,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苍白的脸,小心地将江素横抱起来,转身进了车厢。

帘子落下,遮住了里面的一切。萧玉笙站在车外,看了一眼地上那支染血的箭矢,攥了攥拳,朝身后的侍卫低喝了一声:"回府,叫御医候着!"马车动起来,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驶去。街上的刺客已经被悉数拿下,巡城兵士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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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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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晚【重生】gl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