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醒的?”谢炎圳问。
“对面的人出门的时候。”
炎圳懂了他的话,他去对面的房间一看,果然,本该好好躺在床上的人不见了,船长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和炎圳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知道我能找到噬梦的本体,又恰好他得到了那项圈,所以登了船,造成了这一幕。”船长心里有了答案,他见没人受伤,借有事的理由离开了。
谢炎圳关上门,靠在门上,双臂环胸,示意常乐继续解释。
“你把小金人留了下来,我借着它的能量清醒过来的。”常乐的指尖戳了一下那小金人的脑袋。
“我一直很好奇这小金人和你的关系。”
常乐不说话,只是笑着,眼睛弯弯宛如一只老狐狸。
谢炎圳气笑了,说道:“以后才告诉我?”
常乐点头。
炎圳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用手摸了他的额头又量了自己的,体温相差不大,他放下手,问道:“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谢炎圳看着他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倒映着他的面容,在那小小的天地里仿佛只有他一人。
二人相望沉默着,谢炎圳起身站起,“收拾一下,应该快到了。”他刚要走,手腕被轻轻抓住,身形一顿。
“有个人,我不能见。”常乐道。
“地府的人?”
“嗯,天,人,鬼三界,各行其道,各司其职,非特殊情况,不能互相干预。”常乐握住他的手腕,“噬梦是鬼王的宠物,它属于鬼界,我不能出面干涉。”
“原来这样,快收拾一下,要到土国了。”谢炎圳转头轻笑一声。
手腕被松开,他关上门,背靠着房门,眼神扫过对面的木门,低垂下头,叹了口气,安静的走廊能听到他心脏的跳动的声音,他的手放在胸膛上,平复下那股躁动后,他往楼梯口走去。
上到甲板,四周的光壁已经消失,谢炎圳走到船头,靠在木板上,他瞥了眼旁边的秦羽,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片刻,谢炎圳淡然的声音响起:“海城国是最早使用船支航行的国家,他们凭借这个身份定下了一系列规矩。”
他的声音混杂着海风,可秦羽还是能清晰地听清他的话,谢炎圳接着说:“其中有一条规矩就是,每一艘船上必须有俩到三个人,一个船长和俩个副手,否则,这艘船是不能航行的。”
说完,秦羽瞳孔一震,他刚转身想离开,谢炎圳拉住了他道:“别打草惊蛇了,现在一切安好不是吗?”
这番话让秦羽冷静了不少,这艘船是海城国的船,可这艘船上只有一个船长,而他们又恰巧碰见了四大凶兽之一。
迷雾包裹着他们,谢炎圳望向大海,心里却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就和船长一起站在船长室外看着他。
船长吸了口烟,喷出的一口烟气道:“炎圳小伙子很信任你啊,你这么做不怕被他发现吗?”
烟雾缭绕,常乐的脸若隐若现,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他看到谢炎圳拉着秦羽的手,沉默了一会,淡淡道:“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得到这个回复的船长摇了摇头,嗤笑一声,没有接话。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船长依然站在那,他望着常乐的身影出现在船头,又吸了一口大烟。
闻到一股熟悉的烟味,谢炎圳回头看到常乐站在他身后,他问:“遇见船长了?”
“嗯,他说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土国了。”常乐道。
他挤到中间,把二人隔开,秦羽往后退了一步,与谢炎圳相看一眼就被常乐的身影挡住了视线,他识趣地闪到一侧,和他们隔开了距离。
这时勇哥也来到了船板上,他给他们三人带了三个面包,他分给炎圳道:“垫垫肚子吧。”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面包,勇哥皱着一张脸,哎哟一声说道:“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睡到了下午,第一次航船,啥也没瞅到,我刚刚见到了船长,他说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到土国了。”
“勇哥,还有一个时辰,够你欣赏的了。”炎圳笑道。
勇哥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他扶着船沿道:“第一次远行,回去可得那妮子说说这大海的样子。”
“对了,三位公子,你们去土国是要去哪?”勇哥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都城。”炎圳道。
“要是三位公子不嫌弃,可以先去我妹妹家歇脚,她在土国生活了数十年,有什么不了解的也可以问问。”
“勇哥的妹妹在都城吗?”
“哪能呢,都是普通人家,她在廖城,小俩口开了一个铺子嘛,要我去帮忙。”勇哥笑道。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络起来,常乐托着腮看着他们聊天。
船鸣轰隆一声,对岸蜿蜒的木道若隐若现。
“到了,小伙子们。”船长声音豪迈道。
他们下了船上了岸,船长朝他们一行人招手示意:“有缘再见了,小伙子们。”
船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四人出了码头,勇哥热情地带着谢炎圳三人往街上走。
“去年带妮子来过,没想到今年又来了。”勇哥背着黑包裹,露出了一抹憨厚的笑。
谢炎圳问道:“勇哥,你妹妹开了什么铺子?”
“她给我写信,信上写呢,说是我妹夫跟别人合伙开了一家海鲜铺子,我妹夫哪懂这些,就叫我过来帮忙了。”勇哥说着,眼睛滴溜一转,嘴角咧开一抹笑,他指着常乐道:“我妹妹啊,长的可漂亮了,也就比常乐公子逊色几分。”
他乐呵呵地说笑着,谢炎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常乐,问勇哥道:“这么漂亮的海城国姑娘怎么会嫁到土国来?”
一说起这个,勇哥就跟焉了的花一样,苦着一张脸道:“巧言令色,花言巧语。”
看来,勇哥对这位妹夫并不是很满意。
说着,勇哥脚步一滞。
前面不远处有个戴着黑色丝巾的女子挥手目送着俩位老者。
一路上,见到了很多裹着整张脸的黑丝巾,每个黑丝巾都被主人打理得服帖,而眼前那名女子头上戴的不同,显得杂乱无章和匆忙。
直到俩位老者走远,女子才回过神,低垂着眼眸,没有看见他们。
“灿妹!”勇哥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走上前。
灿妹蓦然抬头,看到了勇哥,眼睛盛满了喜悦,可她没有回应,而是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巾,抹了把脸才小步朝他们走来。
二人轻抱了一下,灿妹问道:“这三位是?”
她往勇哥身后看了一眼,一声惊叹,这三人长相出众,吸引了很多路人的目光,灿妹也不例外。
勇哥向灿妹介绍了他们三人,说道:“我们进去说吧,这人多眼杂。”
灿妹点点头,对身后的三人轻声道:“跟我来吧。”
“有劳了。”炎圳笑着回道。
勇哥没有说谎,这位灿妹确实漂亮,精致的五官,垂挺的鼻梁,充满异域风情的脸庞,只是与这张扬的脸有些出入的就是她的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睛。
灿妹的家分为上下俩层,下面一层是客厅和货物,上面则是她们睡觉休息的地方。
进到屋里,狭窄的屋子勉强容纳了他们五个人,墙俩侧放着一排的货箱,一张圆桌摆在正中间,黑木圆桌上还放着俩盘肉一盘菜,显然是刚用过餐。
“你们找个位置坐,我去把菜热一下。”灿妹柔声道,她托起一个盘子往里面走去。
最里面有个大锅,灿妹把菜放到那口大锅里,勇哥安顿了炎圳三人后,走到厨房,拿过灿妹的火柴,一擦,熟练地把火柴丢进起火处。
“妹啊,跟哥说说,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勇哥皱着眉头,盯着她看。
灿妹偏头不敢看她,他们俩人蹲着,火光映照在灿妹的脸上,更给她的美增添了些许的光彩,可柴火的温度不足以烧尽她眸子里的泪花。
“跟哥说,是不是那混账小子对你不好?”勇哥见他不说话,更是心急。
“不是的,阿善对我很好。”灿妹慌忙解释。
柴火噼啪作响,勇哥好似想到什么,追问道:“那就是他父母,是不是?”
灿妹不说话,晶莹剔透的眼睛不敢眨动,生怕有不能控制的东西滑落。
“你要不说,我就找那混账说去,反正我也要在这住久的!”勇哥气急了,他狠狠哼了一声,刚要站起,灿妹抓着他的衣袖说道:“哥!”
他们的动静虽小但还是瞒不过外面三人,可终究是外人,他们插手不了灿妹的家事,只能故作轻松往门外瞅瞅往头上看看。
灿妹看了一眼外面,把勇哥重新拉下,凑近了些,带着一丝委屈的腔调说道:“哥,我不愿意戴这个。”
她扯了一下那黑头巾,眼泪缓慢地流入黑纱,勇哥用粗糙的指腹抹掉了妹妹眼角的泪痕,轻声道:“那咱就不戴。”
“我在家都不戴这个,可是阿善父母突然来了,见我没戴,脸色一下就黑了,他们操着土话,我听不懂,阿善又不在家,晓星上学去了,我做着菜呢,他娘跟我说,要给阿善再找一个--”说着,她止不住眼中的泪水,翻涌而出。
勇哥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声:“老不死的东西。”接着,他又问:“那小子有跟你提过?”
灿妹摇摇头,她抹去泪水,鼻子发酸道:“没,阿善一直不同意,他们要儿子,我身子不好,阿善说有晓星就够了,可这还不够,他娘又挑我刺,说我不守妇道,说嫁到土国来就要守土国的规矩……”
灿妹对上勇哥的眼睛,心里的委屈一下喷涌而出,压抑着猫似的哭声,她抓着那黑丝巾,“这,这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