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化险

谢言带来的人正有条不紊的绑人、问话、收拾物什,谢乙和吴跃配合默契,不一会儿便收拾出两处半遮挡的角落,火堆重新烧起来,铃儿用热水为王宜濯洗手上勒出的伤口,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帕子上,有一滴差点滴在王宜伤口上。知书叹口气,红着眼睛将玉容露不要钱似的往伤口处倒。

效哥儿眼睛鼻头都红红的,他围在王宜身侧咬牙切齿地咒骂:“一群杀千刀的,定不能放过他们!回头告诉父亲,势必要将他们的来历差个清楚明白再送到衙门判个斩立决!”骂了会儿,又小心翼翼地轻轻托着王宜受伤的双手伤心道:“姐姐,是不是很疼?都是弟弟无用,堂堂男儿竟护不了你们。”说着说着,鼻音渐渐浓重。

王宜先前有多亢奋,眼下就有多无奈,周围人个个愁容满面、哀叹连连的。她抬头看向祖母、母亲那边,见她们虽和谢言说着话,仍忍不住不时往自己这里看过来,狄氏这些年不复年轻时爽利要强的性子,倒是爱哭起来,此时亦是眼角微红。

刚才真把家人们吓坏了,生怕她被那伙人伤着。王宜当时是深思熟虑过的,自别院之事后,她越发苦练功夫和骑术,此次恒州之行更是得二嫂温氏多加点拨,不说以一敌三,自保肯定无虑的。

不知谢言和祖母、母亲说了什么,两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在另一处坐下歇息。谢言接过一个随侍端来还冒着热气的白瓷碗,大步流星地朝王宜而来。

不知为何,王宜反倒有些紧张。那日谢言胡言乱语之后两人再未见过,这种情景下再回想那时,也不知是尴尬还是无措。

“王姑娘,可还要紧?”谢言将白瓷碗递给知书,示意她喂王宜喝下。见眼前的人因失血脸色略微苍白,不如先前那样活力十足,他心中忽然刺疼,接着又是后怕和庆幸,还好自己接到消息立刻赶来,终是没让她受太多苦。

见王宜目露疑惑,谢言和煦解释:“王爷身边人做的一味药,消肿止血,不会留疤。”王宜听完一口气将整碗咕嘟咕嘟喝下肚,她自是极爱美的,即便是手心最好也是光滑无一丝疤痕,否则必会懊恼。

谢言低头寻摸片刻,选个满意的地方,扯起袍角席地而坐,大有促膝长谈之势。铃儿方才陪着效哥儿去孟氏那边了,知书看看王宜,见她没说什么,便默默退下。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们为何要杀你们?”

两人都未料到对方会同时开口,一时之间面面相觑,片刻后都忍不住笑起来。

“我在莱州的军务告一段落,这回是往兖州方向去,途径此处。原本在进山处休整,追风说此处有大异动,怕有人对王爷不利,我便带人过来查看。”谢言知无不言,把自己如何在此全盘托出,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一个天大的消息。

“王爷?”难道是鲁王?此处距山东道尚远,鲁王离府这么远干什么?等等,即便朱玉琮站在眼前,谢言也不曾如此亲近地称呼过他,能让他不带封号以如此熟悉的口吻提及的亲王,普天之下也只有那位。

王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言,谢言微微笑着点点头,眼中星光四溢:“是你想的那位。”

居然真是顺王!顺王不是常年驻守在西北吗?圣上当年废太子时可是金口玉言过,让顺王待在西北永不许再回京都。谢言如今陪他出来,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会被诬陷要谋逆。

她还要再问,谢言却只关心那些黑衣人所为何来:“我跟他们交手,不是豢养的死士,看身手像是哪处营卫的兵士,估摸着是冀州卫的,看在王都督的面上也不该对你们出手才是。”他眉心处皱起,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

“若我没料错,应当与他们所运送的东西有关。”王宜在心中思来想去后,笃定道。

“运东西?你看到了?他们一群拿朝廷俸禄的兵士,所运的东西无非是军中的,有什么可被怕看到的?”谢言仍是疑惑不解,那些黑衣人刀刀要命,完全是杀人灭口的行径,王家一行多是女眷,实在是说不通。

“根本无人在意他们运的是什么,但是他们是在与我们擦碰后才起杀心的。”王宜将整件事从头捋完,已然发现问题出在何时何处。“另外,他们最想杀的是我。”王宜脑中浮现出领头人的那句话,不在意道。

谢言闻言立刻身体紧绷,话中露出一丝杀意:“所以挂在马车边的那人浑身伤也要追上你?”王宜点点头,颇为得意:“谁能想到,居然被我反杀了!”自然,自己那一刀没能拿下他的命,多半还是谢言那一箭才取了他的性命。

谢言后怕得鼻梁上瞬间一层冷汗,他不由深深望着王宜明亮美丽的双眼,心疼道:“是不是很怕?很疼?”

王宜不自在的瞥向自己手心,轻轻回应:“还好。”

“可是,不知为何,我却怕得很、疼得很…”谢言的慨叹声低低的,却一字字砸在王宜的心上,砸得她心砰砰砰地跳起来,越来越快,几乎要不能呼吸。

任谁都能看出来两人之间虽没太多话语,却俨然独立于众人之外,安静美好地仿佛一幅画。谢乙也不想上前,偏偏王爷让他来喊自家伯爷。向来不知厚脸皮为何物的他,踟蹰很久仍是不敢上前打扰。

还是王宜侧身时看到他,见他一脸难色,大方地对他打起招呼:“谢乙小哥,有什么事吗?”谢言转头看他,没什么表情谢乙却觉得他家伯爷的眼神要杀人,只得硬着头皮道:“伯爷,那位爷要您马上过去。”找人是假,恐怕调侃人才是真。

谢言看向王宜,见她笑着点头,便让谢乙将知书喊过来,等王宜身边有人看顾,才领着谢乙回自己带来的那群人后方。王宜不好探头张望,只得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吩咐知书扶她回马车上,换下身上沾了灰尘的外裳。

还未等她站起身,孟氏、狄氏已一道急急过来,查看她的伤势。“宜姐儿,还疼不疼?”孟氏托着王宜的手轻轻吹着被知书缠了数层纱布的伤口,心疼得都是颤音。狄氏揽着王宜的半边身子没出声,滚烫的眼泪顺着衣领滑进脖颈,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祖母,现在真不疼,玉容露多好用您是晓得的。”她用手背碰碰狄氏的脸颊,温柔地抚慰母亲。

孟氏见伤口包扎得十分结实,孙女的脸色也恢复红润,才缓过神来,一叠声地道:“好孩子!好孩子!不愧是你爹娘教出来的女儿,文武双全!”狄氏闻言,流着泪笑道:“母亲可别夸她,再夸她的胆子比神仙还大。”她用帕子擦干泪,气息不稳地求道:“宜姐儿,下回万不可如此鲁莽,娘差点被你吓破胆。”

王宜忙满口应承,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是多番谋算后才决定如何行事的,不是逞一时之勇的莽夫。

“我以后每日早起两刻钟,跟夏师傅练功夫,再不叫祖母、母亲、姐姐陷于险境!”效哥儿挺起胸膛,郑重其事地握拳击掌发誓道。若说先前他练功夫还是玩闹的心态,经此一事已决定要像父亲、二哥那样,做个练家子。

一众人簇拥着王宜,吴跃命车夫将马车牵到近前,王宜在知书的搀扶下踩着脚凳进车厢换外裳。王宜想自己来,知书却不肯让她动手,轻手轻脚地慢慢为她剥下衫子,眼中蓄着的泪珠这才终于落下来,哽咽道:

“姑娘,日后您可千万别再这样吓婢子了,咱们哪儿值得您搏命。”

王宜在外面时没觉得,现下只有自己时才发觉伤口有丝丝隐痛,头晕晕的,听到知书的话反倒立时清醒:“你们从小陪我长大,我怎能冷眼旁观你们被人伤害呢?”见知书仍脸色难看,又连连保证:“我没诓人,对自己身手我有数,有必成把握的。”

知书为她将新外裳穿上,寄好束带才勉强扯出几分笑:“姑娘厉害~”王宜灿然一笑,此时方露出全然的神气十足表情,近一年多的苦总算没白受,自己刚才那灵动的身姿、凌厉的出招、机敏的反应一定相当迷人!

蓦然间,谢言的脸闪现在她脑中,英俊挺立的眉目间满是缱绻温柔的神情,就那样定定的看着自己,那句“怕得很疼得很”深深刻在自己脑中挥之不去。在自己还没觉得疼时,居然有人先替自己疼了…

许是谢言让她喝的那碗药起效用,换完衣裳又用些点心后,王宜便深沉睡去。孟氏、狄氏与谢言打过招呼后便动身回齐州,谢言留下处理那些黑衣人,另拨一队人加以护卫。好在再行两个多时辰便是冀齐交界,王道恭使了人在那里接应。

王宜一家离去时,另一边谢言正在面对顺王的刨根问底。

“言哥儿,你什么时候瞧中人家姑娘的?”一个马夫衣饰的中年男子,倚在马车门处,右手托着下巴拄在曲起的右膝上,闲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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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双燕
连载中穿外套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