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遇袭

恒州与齐州之间的冀州地界,是一处两头粗中间细的山脉。王宜一家去时从山脚下的官道转了三四日,回程时,吴跃细细打听好几遍,无论是商人镖队还是当地百姓都有从山中捷径直接穿行的,这些年没听过有什么事儿,是以众人决定从山中直行。

原本南行出恒州进冀州后天气越发炎热,车队驶进山间的时候却清凉起来,林木葱郁,不知名的鸟叫声“啾啾”响起,效哥儿不肯坐车厢,吴跃将他放在身前骑马行在队伍前端,路旁草丛偶尔蹿出野兔,也能让他惊喜不已。

“怪不得人人都说冀州西南山深林密草蓊郁,果然如传言一般。”侍女将车窗的缂丝帘子掖起半边,狄氏难得看向窗外赞道。王宜闻言往车窗处凑凑,大着胆子探出头,上方树荫夹杂着日光不时闪过,微风带来阵阵凉爽,空气中的味道清新恬淡,极为舒服。

孟氏倚着靠枕瞧着她笑:“宜姐儿这次出门可算是快活了些时日。”狄氏张张嘴,到底没把一脸笑意、惬意吹风的女儿唤进来。前段时日,自己为她的婚事焦虑难受,累得她耐着性子出门结交,很久不曾真的开怀。此时此地只有自家这一行人,让她放松片刻也好。

“姐姐,快看,那里有只灰鸟!”效哥儿兴奋的大叫,指着前方拐弯处山壁上一块岩石让王宜看。

此时山道曲折,直对着的是另一座山根下的灌木丛,车队沿着山道缓慢左折,待到近了,王宜方看清岩石上确实有个活物,灰羽红爪,腹部毛色浅些,岿然不动地立在石头边缘,一双锐利的黑豆瞳偶尔翻转盯着路过的车队,胆子出奇的大,不怕人。

眼看王宜坐着的马车转过弯道,那只鸟才忽然“呼啦”一下展开翅膀,腾空而起原地盘旋几圈飞走。

王宜刚收回看那小东西的目光,就见迎面而来十几个青壮,推着七八辆独轮木架车,用油纸严严实实盖着,麻绳套了好几层,轱辘轱辘地相对而行。她迅速坐回车厢,不再往外看,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此处为大山深处,那几辆木驾车车辙深深,所推之物必是不轻,周围并没什么大的村子,那群人要推着去哪儿呢?

正当两队人马要交错而过,王家这边队尾一个侍卫的马不知为何“嗬嗬”甩着尾巴、扬着马鼻原地打转起来。侍卫挥着鞭子呵斥,那马仍是不停,一个没注意,马蹄踢在那群人最后一辆木驾车上,“嘡啷”一声,差点将车踢翻。推车大汉古铜色的脸憋得涨红,胳膊上血脉偾张,好不容易才将车扶稳。

孟氏、狄氏都惊动了,怕撞坏人家的东西,要使人过去看看。只闻对面急匆匆出来位像是管事模样的人,操着浓重的冀州口音大咧咧道:“没事没事,又不是什么金贵物件,不值当耽搁贵人们的功夫,俺这兄弟歇会儿就好。”王家的侍卫好不容易止住马,要上前帮忙,也被三推四让地劝回来,倒有些不好意思。

两边队伍停了片刻便都重新上路,狄氏还使人留下五两银子。待王家车队行出视线,那个管事脸上爽朗的表情顿时阴骘起来,恶狠狠地瞪那大汉一眼,口中低声威吓道:“还不赶紧清理干净地上的沫子,要是坏了爷的事,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一群人赶紧掘些路旁的泥土盖在刚才被马踢掉的乌黑色沫子上。

又行了一个时辰,到这段山路的最深处,再有两个时辰便能穿过群山到达冀州、齐州交界处,狄氏怕累着孟氏,吩咐在一处空地歇歇晌。侍卫们在林中捡枯枝架锅烧水,王宜牵着效哥儿边绕着周围松散身子边听他叽叽喳喳地说些趣事。

“姐姐,要是夏师傅在多好,定能允准我自个儿骑马!”效哥儿猴儿似的伸脚横扫眼前的青草,顺势旋身立在王宜正前方,手中甩着根狗尾巴草,脸上是明晃晃的可惜神情。

“怎么,子秦能御马疾奔了?”王宜暗地里使劲直腰松肩,边轻轻舒服地吐气边逗他。

“那可不,他信中说魏师傅…”没待他说完,吴跃一个飞身翻到姐弟俩身前,脸上罕见的露出急色:“姑娘、三公子,快回马车!”王宜想都没想,立刻抓紧弟弟的手腕将他扯到身前,随着吴跃快步回到马车前。托着王效先上车,她脚刚踏上马凳,就见一群手持银白锋利长刀的黑衣人从林中闪出来。

周围的鸟叫声、虫鸣声遽然消失,清爽明透的树荫也变得晦暗浓重,吴跃带着侍卫兵士们将两架马车围在中间,载有财物的车马直接扔在圈外。他手握在刀鞘上,还不曾亮兵器,谨慎地盯着对面人群,沉声道:“登架上台?”

人群右后方的黑衣人眉头一皱,显然听不明白吴跃说的黑话。吴跃心下更忐忑:这群人不是土匪,那就不是为钱财而来,难道是为杀人?可这说不通啊,他们一路行来未结任何仇怨,况且家中老爷少爷皆正经为官,从未听闻与谁不睦。

王宜面无表情地立在车辕处,拢在袖中的右手紧紧握着柄切金断玉的匕首。车厢中的狄氏见女儿没上来,几近昏厥,想起身掀开帘子喊她进来,被孟氏狠狠按下,只得抱紧小儿子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给车外的人添乱。

铃儿几个坐在另一架马车上,她们不过是长在宅门里的小丫鬟,胆子小的已经浑身颤抖着小声啜泣起来。知书经过上回别院一事,知道示弱无用,手撑在车框处,咬着嘴唇透过帘缝瞧外面的形势。铃儿也不知是不是担心姑娘的心大过害怕,见姑娘立在外头,从另一边掀起帘子就要往下跳。

她这一动,对面的黑衣人们不发一语一起挥着长刀攻了过来!

王宜头一次眼神凌厉地看着铃儿,硬逼着她退回车厢。身前吴跃大马金刀地持刀将她严严实实挡起来,外围的侍卫兵士们已经和黑衣人铿然铛啷交上手。对方的长刀锃亮,舞动时间或反射出刺眼的阳光,刺到本就不停踢踏踩地的马儿眼中,引得马儿们“咴咴”长叫。

数十人在不大的空地上厮杀,动静越来越大,尘土飞扬至半空,视线开始模糊。黑衣人们有备而来,王宜这边虽都是府中军中的好手,猝不及防下有几人胳膊上、腹背处很快现出血红色的湿痕来,显见是受了伤。吴跃屈指放入口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队形骤然发生变化,原本里侧那圈围着主家们的人冲了出去。

一直焦灼对己方不利,王宜皱眉扫视周围,发现纠缠的人群中有个高大的身影略眼熟,趁他拎着柄巨锤试图甩出片空隙的功夫,凝神思索后猛然意识到是先前那群推着独轮车的青壮!之前从未相识此时却一言不发直接用杀招,定然是打算灭口!

事不宜迟,再拖下去恐怕会出大乱子。王宜快步上前附到吴跃耳边低语几句,吴跃二话不说左前一步扯起个小子,一把将他推到孟氏这辆马车前,大喊一声:“走!”那小子瞬息未停,人还没坐上车辕,手已拉起缰绳催马。

王宜原地起势,一个翻腾跃至知书她们那辆马车前,素白手掌撑在车辕处使劲攀起,坐稳后立刻扯紧缰绳,厉喝一声“驾!”两辆马车几乎同时发动,一前一后朝着左前方尚还留存的生门疾驰而去。

那个像是领头人的黑衣人顿时目眦俱裂,自动手后头一次发出声响怒吼:“先杀后车那女的,重重有赏!”说完,他硬拼着后背生生挨了一刀,不顾自己皮开肉绽、鲜血喷涌而出,携两个好手直冲王宜而来。

片刻之间,孟氏那辆车架已冲出包围,王宜这辆还差一个身子的距离。吴跃挥刀挡在右前方替他开路,被两个黑衣人缠住,那已身中数刀的黑衣人瞅准时机追上来,他像是不怕死般丝毫不顾随时能踏碎他的马蹄,伸手就是一刀。

这刀没砍准偏在车毂上,那人立刻左手抓上另一侧的车辕,借力要跳上马车。王宜心跳如擂鼓,用力太过以致柔嫩的双手被缰绳勒出血迹,她却隐隐有种兴奋,那人摸上车辕的瞬间,她想也不想的右手抽出匕首狠狠扎在他的掌心!

“啊!”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王宜扎这一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手掌戳在车辕上无法拔出,疾驰的马车像拖死尸一样拖着那人,泥土碎石轱辘轱辘迅速摩擦,山道上赫然一道暗红洇湿的痕迹。

王宜正要一个使力再次催马,忽然听到身后踢踢踏踏来了好多人马,怕是黑衣人们的帮手她也不敢回头,只听“咻”的一声一支利箭透风而过,准确无误地射在挂在马车另一侧那具半死不活身躯的脑袋上,同时随风而来的还有一句沉稳中夹杂惶急的“宜姐儿!”怎么听着有丝耳熟?

随着马车缓缓减速,王宜最先看到的是追月兴奋地耳朵上的毛都飞起来的大头,继而才是谢言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此时却害怕担忧着急神情交杂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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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双燕
连载中穿外套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