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迟到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沈欲忱也没有再强迫谈扉明留下,只是一直在意他说的下次是什么意思,什么方式,什么地方?

一天后谈扉明来上班,沈欲忱从办公室出来,远远瞧见他气色好了很多,也就没说什么。

他这几天行程太满,中午就要离开北市,分别去杭城、湖市拍摄商务,而后回北市和芮贺予汇合,同乐队打磨演唱会编曲,一直没有机会处理私事。

自从误发消息后,沈欲忱就把谈扉明从黑名单放了出来,但这段时间两人都没聊过天,有公事时,谈扉明也只跟他走某书,好像还不知道他早已经被解除拉黑这件事。

对此,沈欲忱在排练休息的空档,戳了两下他的小狗头像,压下想问他头像怎么没换,我要不要换回来,以及询问“下一次”是什么意思的强烈意愿。

他看着一年前谈扉明给他发的消息,歉疚加心虚地打字回复。

C:今天我还没吃饭

发完消息,沈欲忱心咚咚快速跳了几下,等待几分钟后,谈扉明并没有回复他。

现在是下午六点多,沈欲忱计划七点去接谈扉明下班,一起吃点什么,重要的不是吃,而是一个独处的机会。

于是他斟酌片刻,又发了条消息:晚饭可以一起吃吗

这次谈扉明只隔一分钟不到就回复了他:你不是不在吗?

沈欲忱看到消息,脚尖点地带着椅子转了一圈儿,打字:快结束了

C:我去接你

发完这句话沈欲忱就被芮贺予叫去商量修改一段的混音问题,涉及到音乐舞台,沈欲忱专注起来就忘了时间,再抬头找手机已是接近八点半,而谈扉明那回复的那条“几点?”都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的了。

他心里警铃大作,顾不上说什么,边拨电话边往地库走,临上车谈扉明都没有接通电话。

沈欲忱心生懊恼,不论怎样,他现在是那个有错在先的人,想修复关系邀请人吃饭却又忘记了时间,这绝对是大忌。这会儿也不知道谈扉明还在不在公司,他启动车子,又拿起手机按着语音键:“抱歉,我这边出了点小问题,你还在公司吗,我现在过来。”

说完启动了车子,芮贺予的工作室离他工作室并不远,十分钟的路程,可偏偏此刻晚高峰的路上,三个红绿灯还都被他碰到,好巧不巧,红灯还都刚开始读秒。

沈欲忱的目光频频在红绿灯和中控台上黑屏的手机上流连,心里五味杂陈。

谈扉明没有回复他,没有接他的电话,这种事在以前恋爱时基本不可能发生,沈欲忱清楚认识到谈扉明一定对自己生气了,不论是对这种失约行为还是以前未解决的其他问题。

车开进地库,沈欲忱一晃眼望去没见谈扉明的车,心里更加低落,他快步走进电梯厅,望着显示屏里楼层数字缓慢地爬升,而手机时间已经跳到八点五十五。

“叮——”电梯门缓缓开,焦头烂额的沈欲忱在心里无声催促门开得快一点,随着门间缝隙变大,电梯厅光景浮现眼前,他愣了一下,与抿着唇的谈扉明对上视线。

明明五月上旬的温度已然升高,但沈欲忱切身感受到此时此刻,谈扉明周遭那一团阴沉沉的冷气,他走出电梯,望着谈扉明想说点什么,而谈扉明却垂下眸隔绝视线,绕过他走进电梯。

沈欲忱回头看他沉默按电梯的模样,想也没想转身拉住他的手腕,缓缓合上的电梯门被谈扉明用鞋挡了下,沈欲忱便不由分说拉着他离开电梯,往办公室走。

办公区果然漆黑一片,员工早就下了班,穿过漆黑的走廊,沈欲忱心跳又开始加速,谈扉明真的在等他,他可怜又执着的明明最后一个走,就是因为在等他。

走到办公室门口,沈欲忱得刷指纹解锁,可他害怕谈扉明一言不合走掉,换机械手挽着他另一只胳膊架在自己手肘中,才刷指纹推开了门,把人拉进自己办公室。

门咔哒一声锁上,谈扉明背对着门,落地窗外的夜景光源弱弱地照在他脸上,沈欲忱看见,本来想开灯的手一顿,觉得这样也很好,于是垂下手抿了下唇,盯着谈扉明下巴到脖子的区域道:“对不起,我迟到了。”

等了几秒钟,谈扉明不说话,胸膛微微起伏着。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局面,沈欲忱觉得此刻一切都那样陌生而新奇,唯一不变的是谈扉明身上淡淡的皂香气。

他抬头望着谈扉明,谈扉明微抿唇,垂眸也看着他,沉默不语,像是在审度他下一步的做法,在这种漆黑的空间里共处一室,且距离极近,气氛都变得暧昧不清,沈欲忱本能地凑近了一点,见没有得到回应,又说:“你今天没用香水。”

谈扉明眸光缓缓地闪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后便抬眸盯着窗外的夜景,不看沈欲忱。

两句没有回音的话也没让沈欲忱气恼,他犹豫了一下,手轻轻覆在谈扉明手腕上,指腹按住他手腕棱角分明的骨节,拉着他的手微微晃了晃,扬起下巴,视线从他微微向下撇的唇角,自下而上滑到那双眼眸,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几分,这个距离两人几乎要挨在一起。

沈欲忱声音轻了一些:“感冒好了吗?”

谈扉明重新垂眸盯着他,气息的余韵都安静地拂在脸上,带着些暖融融的感觉,好像小动物的尾巴尖儿扫过皮肤,沈欲忱端详着谈扉明紧绷的嘴角,借握住他手腕的力气微微踮起脚,大胆地用唇覆住谈扉明的嘴角,闭上眼,左右小幅度蹭蹭,接着挪开,嘴唇贴着谈扉明的脸颊,一路蹭到脖颈,同时松开手,穿过谈扉明手臂与腰间的缝隙,很轻地环在他腰上,将下巴搁在他肩上。

金发代他先一步依偎着他的侧颈肌肤,谈扉明觉得有些痒。

沈欲忱靠住他,微微歪头枕在他肩上呢喃:“你等我到现在对不对?对不起,我很久没有约人一起吃饭,本来真的要结束了,但改了一个part的编曲,我又冒出很多新的想法,每一个都落实下来就忘了时间,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谈扉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张了张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脑中有很多想说的,但都在嘴边徘徊。

沈欲忱埋在他温热的脖颈旁,安静了一会儿,偏过脸亲了亲他的耳垂,他记得那后面有一颗小痣。

很久没有这样亲昵的拥抱,又是在这种说不清的关系中,理智告诉沈欲忱,现在这样做并不合时宜,可偏偏和谈扉明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十分安心,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他听到谈扉明轻轻的吸气声,都打扰到这种程度,谈扉明也一样没推开他——建立在这样你有情我有意的基础上,沈欲忱便放心大胆地抱着他,手臂收紧一些,发自肺腑地小声检讨:“我知道我又让你失望了,我又一次忽略你的感受和想法,所以你心里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好不好?不要不理我,你希望我怎么做,我会改正的。”

这一次他听到绵长的呼吸,过了一会儿谈扉明似乎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哑声道:“你发消息给我,我确实一直在等你,但你说因为工作迟到,我也没办法说什么。而且当时我问你几点,你没有回答,所以这个约定也不算真的生效。”他偏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傻了,为一个没有生效的约定,还固执地等。”

“我真的想约你一起吃饭,这个约定一开始就成立了。”沈欲忱拉开一点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这个安静的时刻,绝佳的机会好像特别适合解开心结,于是沈欲忱松开怀抱,改为拉着他的手腕,站定道:“以后我会给你说一个时间的,如果超过你就不要等我了。”

谈扉明目光定在他脸上,垂眸:“嗯。”

“那上一次……”沈欲忱觉得有必要对那次的争吵做一个收尾。

“你想说什么呢?”谈扉明很轻地问他。

“想说……我很清楚我的不告而别伤害了你,你上次说的话,我后来冷静下来想了很久,也许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我是在补偿我自己,所以对你产生了畸形的控制欲,我不该对你投入那些不正常的期待,我没有尊重你的选择权,也没有倾听你的意见。”

谈扉明望着沈欲忱,眸光闪动,而沈欲忱目光渐渐垂落,已然沉入认真的状态:“我总想着爱应该是平等的,至少我们都是力所能及去付出,不要为了彼此牺牲什么,可是现在想来,我的所作所为其实早就压倒平等的天平,我还理所当然觉得那些是对的,自作主张为你考虑,但没有尊重你的意愿,我自己在实行的平等其实很荒谬,很矛盾……”

也许是说到了掏心的话,沈欲忱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了:“我应该和你商量,问你的意见,告诉你我的想法,听你怎么说,以前我真的一个人我行我素惯了,也很清楚我自己似乎没有办法很好地维系亲密关系……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和你分开,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有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好,你以后觉得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吗?”

“也没有不好……”谈扉明道,沈欲忱垂眸轻蹙着眉的样子让他心惊又无措,声音也变哑,他不由自主地捧起他的脸,用指腹试探地碰了一下他的眼尾。

沈欲忱握住他的手腕,抬眸看他,那眼眸水光盈盈的,仿佛眨眼就要落一场无声的雨:“我没有哭。”

“嗯……”谈扉明慢吞吞放下手,垂着眸,“我那天在车库的做法也很过分,后来说的那些话,伤害了你……”

“没关系,那些时候我已经一个人哭过了。”

听到这话,谈扉明脑海里都能想象出那样子,他有些窝心,想起那天在办公室吵完架,回去的路上,心脏像是破了一个洞,凛凛地漏着风,以至于那种自作自受的莫大绝望感让他失眠到半夜忽然开始嗓子痛,喝水都如同撕裂一般。

紧接着飞沪城的那两天不知怎么又受了凉,开始发低烧,加上想到隔天就要再次见到沈欲忱,这个想念的又和他从此形同陌路的人,心里更加难受,仿佛还未愈合的破洞在悲恸中风声呼啸,令他在回北市的路上就突发高烧住了院。

谈扉明盯着沈欲忱眼尾的那颗在昏暗中隐约浮现的泪痣,心里陡然升起莫大的歉疚感——他想起自己曾经许愿,愿以后沈欲忱流的眼泪都是因为感到幸福,可他此刻却故意让他喜欢的人尝到痛苦而流眼泪,好像两个人一起痛苦,一起在感情中受虐,这份情感就能被证明是真实的一样。

犹豫片刻,谈扉明抬手,指腹再次轻轻抚摸了那颗小痣:“对不起。”

沈欲忱闭上眼乖乖接受他的触碰,那模样真是有些乖,惹人怜爱。

温热的气息扑在沈欲忱脸上,越来越近,令心跳如擂鼓一般响起,沈欲忱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随即感到睫毛有一些痒,蜻蜓点水一般的温度,一触即逝。

沈欲忱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着谈扉明,不确定他刚才是不是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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