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欲忱也不管会不会传染,就在一旁看他喝水,谈扉明喝得很慢,半晌终于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对上他眼睛,慢吞吞道:“你说想见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这话问得好不自在,沈欲忱忽然也不好意思直说,低头拉了拉黏在身上的衬衫,用嘟哝的声音回答:“电话里都告诉你了……”
“那你……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了。”沈欲忱抬起头,发现谈扉明一手撑着台面,这副病态的样子让他恍然大悟,应该吃感冒药呀,喝什么蜂蜜水?
他张了张唇,又想着送去医院才对,药怎么可以乱吃?自己真是脑子乱得要命。沈欲忱捋了一把肩上的湿发:“等我换个衣服一起去医院吧,我家好像没有感冒药。”
说完他就转身上楼去换衣服,动作很着急,湿哒哒的衣服扣子也难解,沈欲忱不想让谈扉明等太久,耐着性子解开领口的两颗就掀着衣角撩下来了,这种举动在他身上太少见,他真的怕谈扉明眨眼的功夫就走。
身上都沾了水,沈欲忱走进卫浴间用浴巾擦,却没注意到谈扉明何时跟了上来,就在门口望着他,目光落在他身上某处,沈欲忱吓了一跳,放下浴巾,他这个样子可不算太优雅好看,而且太久没**相见,此时心底不由生出一丝忸怩和局促,与谈扉明对视一眼后便移开目光,抬手整理耳发,却没想到原本被头发遮住的肩膀,就这样露出来,上面的图案在暖光灯下清晰可见。
谈扉明第一眼就被夺去目光,直勾勾盯着他肩膀骨突的地方,往前迈了半步。
“这是什么?”他声音似乎比以前更哑一些。
沈欲忱愣了一下,手抚上肩膀,转头看向那里,视角有限,他又抬眸望向镜中,看到肩膀那处图案,一颗很小的红色四芒星纹身。
沈欲忱手指覆住那处纹身,挡住了旁边人探究的目光,转过身,拿起梳子顺了顺头发:“没什么……去年纹的。”
他不想让谈扉明知道那个纹身的来源,要是让谈扉明知道,自己特意记住离开前最后一次让他在身上留下的痕迹,后来被做成永久的纹身,大概会令人觉得荒谬可笑。
他这样一说,谈扉明沉默着站在一旁,也没有追问,可目光灼人,令沈欲忱感受到曾经纹身时皮肤灼烫刺痛的感觉,以及他留下这些痕迹时的画面……他放下梳子,绕开谈扉明道:“我换个衣服就出发,很快。”
谈扉明视线落在他腰后的蝴蝶上,目光往沈欲忱腿上看了一眼,如果他脱掉裤子,他自然就能印证那个纹身的来处,可沈欲忱似乎没有这种想法,抓起一件薄针织衫往头上套。
蝴蝶纹身很快被遮住,谈扉明拿下温度计,对着光看了看,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这是水银温度计,测量最准,但是测量时间很慢,大概是杨阿姨买的。
他慢慢开口:“不用了,测出来是37°C,不是很高,我家里有药,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家了。”
沈欲忱理头发的身影顿了一下,转过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要回去吗?”
“嗯……”
“下了很大的雨。”
“我带伞了。”
沈欲忱顿了一两秒,他不知道自己都这样主动了谈扉明为什么没看出来,还要走,在这个雨夜,就算快白天了,今天也是他的假期。
当然,沈欲忱也不知道对面的人,瞧见他听到话后这副落寞的模样,倘若他再沉默久一点,谈扉明就要自己造台阶了。
这些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沈欲忱忽然走上前,抬眸看着他,蹙着眉:“我说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全部都看到了。”
谈扉明吸了吸鼻子,露台的门没关严,吹进来一阵冷风。沈欲忱微不可察地缩了缩肩膀。
“你先去吹头发吧。”谈扉明道。
“我吹了你就不走了?”
“……”谈扉明张了张唇,沈欲忱又道:“我不是很方便吹头发。”
谈扉明就这样面上稀里糊涂地被沈欲忱拉着手腕走进卫浴间,他低头看了眼握住他手腕的手,指尖还是有些湿凉。
沈欲忱将吹风机放在他手里,那眼神好似请求他帮忙,然而下一秒他就转了过去,坐在小凳子上,理直气壮地望着镜子,和从前一样。
谈扉明也没说什么,沉默地打开吹风机,手指摩挲他湿漉漉的发,插进发间,娴熟地散开,托起,手指有意无意蹭到脖颈的肌肤。谈扉明数次将目光投向沈欲忱那被布料遮住的肩膀上,这件衣服领口挺大,绳结松松垮垮,他挪开眼,可心中始终在意那个新添的纹身。
而沈欲忱也从镜中看到他的心不在焉,不过那滚烫的热风从没烫到他的头皮。
沈欲忱忍着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带来的酥麻感,端详镜中的人,忽然灵光一现,似乎抓住了什么要领。
他的衣服大多都不是常规款式,这次身上的薄衫也是抽绳设计的领口,沈欲忱望了一眼垂眸专注吹头发的谈扉明,等他关掉吹风机拿起梳子,便自言自语道:“都湿了……早知道吹完头发再换衣服了。”
说着就拉开绳结,薄衫因为背后沾湿变得重,自然地下滑几分,于是一边的肩膀就露了出来。
沈欲忱看到谈扉明动作顿了一下,便仰起脖子看他,谈扉明对上他的眼睛,又不自然地想要挪开。
“你刚才问我这是什么。”沈欲忱开口,抓住他的视线,抬起右手,掌心微微朝上举着,“你过来,我告诉你。”
那是一个要和他耳语的动作,谈扉明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放下梳子,犹疑一般地俯身蹲下,朝他张开的掌心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不断吸引着他,让人不由自主地将脸凑过去,然而令谈扉明没想到的是,沈欲忱反手抚着他的耳朵,按住他的脖子,引导一般地把他的头轻轻按在右肩上,按在那处纹身上。
嘴唇蹭在那颗四芒星上,血液一般的红色带着温度,仿佛通过肌肤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沈欲忱用指尖蹭了蹭他耳鬓的头发,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微乎其微:“……现在你知道了吗?”
声音打着颤,脸皮发着烫,心里打着鼓,沈欲忱不知道这种冒险一般的行为合不合时宜,无论如何,他们现在的关系,都只能算作是上司在勾引有旧情的合作伙伴兼下属,冒昧、唐突、孤注一掷,倾注着沈欲忱最后的勇气。
不要拒绝我,话音落下的沉默里,沈欲忱祈祷着。
温热的呼吸喷在肌肤,他的气息环绕着他的后背,约莫又呼吸了两个回合,谈扉明抬起脸,他几乎是从身后靠着他,脸微微往前挪一点就能抵住他的肩膀,这种暧昧的距离又持续了难熬的十几秒,谈扉明抬手,半环抱似的从左边扼住沈欲忱的脖子,很轻地覆住他脆弱的脖颈,手指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微微朝右侧偏过头,声音低哑:
“我不太明白,沈总是在勾引我吗?”
脆弱的喉结在手心滑动,预示着沈欲忱的紧张,明明力度很轻,他就是觉得呼吸困难。
沈欲忱的胸膛起伏着,领口中肌肤若隐若现,他这一年似乎在保持健身,肌肉比以前要饱满一些,比起从前薄薄的皮贴着骨头要更加性感,锁骨圆润而纤长,延伸至肩膀的尽头,就是那颗朱砂一般的四芒星。
谈扉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气息喷洒在肌肤,令心都潮湿起来,谈扉明的鼻尖轻轻抵在他肩背上,一个若有似无触碰的距离。沈欲忱微微张着唇,不明白他为什么换了称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不明白,自己都暗示得这么明显,谈扉明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你忘了吗?以前……”
谈扉明捂住他的嘴:“现在不要提以前。”他捏着沈欲忱的脸颊,掌心贴着他微张的唇,沈欲忱轻轻闭上眼,听到谈扉明在耳边说:“以前的选择造成现在的局面,你现在又想跟我怎样呢,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再次离开。”
“我不想再离开你……”沈欲忱含糊地辩解,手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掰开那双温暖有力的手,但是没有成功。
他语气里带着控诉和委屈,谈扉明怎么会听不出来呢,他不但知道沈欲忱的挣扎和不解,也清楚明白沈欲忱想要的结果,但是这四百多天太漫长了,为什么他勾勾手自己就要顺从?可是今天听到电话里带有一丝哭腔的声音,谈扉明还是心软了,事实证明,听话和主动可以得到两个久违的亲吻和拥抱,可是这样远远不够……
此时谈扉明脑子很乱,没想好该怎么办,但鼻间萦绕的香气和温暖勾着人,他垂眸端详着那个纹身,同时也看到沈欲忱肌肤颤栗的鸡皮疙瘩,用另一只手按住他肩膀,明知故问:“还纹了哪里?”
“……”
“没有了吗?”谈扉明作势要松开手起身,沈欲忱紧紧攥住他的手腕,让他继续以这个环抱的姿势禁锢自己,小声道:“腿……”
谈扉明鼻尖蹭着他颈侧的肌肤,那似乎是个吻,像是对他说实话的回应,但沈欲忱没办法确定,只是觉得呼吸更加困难了,尽管谈扉明没有捂着他的鼻子,他依然觉得自己像鱼一样,口腮都被堵塞,整个人因为缺氧而昏昏沉沉,轻飘飘的。
他听见谈扉明问:“在哪里?”
“你要让我脱裤子吗?”沈欲忱又羞又愤,谈扉明身上那种循循善诱的坏家伙的气息又回来了,他现在的这种行为,实在像是一种报复,看自己难堪、羞耻……可是沈欲忱又实在喜欢这种钻心的感觉,让他觉察出一种异样的踏实。
“取决于你。”谈扉明说。
“……”沈欲忱心里挣扎了几秒,“你松开我,我给你看。”
谈扉明松开了手。
沈欲忱站起身,蹙眉红着脸看他,谈扉明本来蹲着,见他真的低头开始脱裤子,居然拉过小凳子坐了下来。
沈欲忱更加觉得羞耻,转过身背对他,心剧烈跳着,这种对方全副武装,自己一丝|不挂的感觉……也不是一丝|不挂,薄针织衫下摆长,将将遮住一半的大腿,纹身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沈欲忱转头,对上谈扉明的目光,心里又跳了一下,捏着有些湿气的衣摆,然而谈扉明忽然道:“上衣也脱了,都湿了。”
这话一出,沈欲忱简直不知道谈扉明要干什么了,脑海里却自动跳出一些**直白的画面,他耳尖都红了,谈扉明的视线又让他受不了,索性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脱下衣服,全身只剩一条内|裤,勾勒着饱满的臀部,冷白的肌肤,两条线条流畅长而直的腿,腰肢精瘦,骨肉匀称,确实有健身的痕迹,让他看上去比以前更加健康了一些。
谈扉明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他腿间,一眼找到腿根内侧那个若有若无的小点。
沈欲忱背影僵硬了两秒,咬着嘴唇,刚要转身却又止住,周围的冷空气加上刚才谈扉明那句沈总,给他一种莫名的颤栗和刺激感,羞耻心作祟,沈欲忱仍背对他道:“看到了吧。”
“看不清。”
“…………”
沈欲忱觉得谈扉明在戏耍他。
转过身,气冲冲地走一步到他面前一边道:“不是说我勾引你吗?你怎么自愿咬钩……”
下一秒,他被浴袍笼住,谈扉明垂眸看着他:“都脱了就洗澡吧,你淋了雨,明天还要工作。”说完将他的半湿的头发从领口捞出来,绕过他去放浴缸的水,一边道:“我可以帮你吹头发,但吹完我就走。”
沈欲忱有些懵:“你还要走?”
“你也说了,我会自愿咬钩。”谈扉明走到门边,“你洗澡吧,我今天很累,身体也不舒服,想早点回家补觉,至于另一个纹身,下次再给我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