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视片刻,沈欲忱肚子先叫了起来。
他一工作起来就总忘记吃饭,上午下午都没进食,这会儿才察觉出早已空了的胃在隐隐作痛,沈欲忱抬手在腹部快速按了一下,手插进裤袋道:“吃夜宵吗?”
一个决定做出,十五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居酒屋的包间内,几道菜品和酒水却是由熟人送来的。
芮贺予眯着眼,视线在二人脸上转了一个来回,将酒杯分别摆在桌上,语气酸酸道:“我说怎么着急走了呢。”
离这里最近还不用预约就能订的餐厅,沈欲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他看了一眼谈扉明,朝芮贺予笑道:“你怎么还亲自来送?池总他们走了吗?”
“没呢,在隔壁喝着呢,今天上班的女孩儿好像是你歌迷,我可不得自己来送吗,别让人撞见大新闻了。”芮贺予站直身体,盯着谈扉明点了下头,又扭头朝沈欲忱懒洋洋道:“我先走了,今天客人不少,你们走时记得戴装备。”
他说的装备指口罩帽子墨镜,沈欲忱点点头,笑着目送他,等门关上转回眼,发现谈扉明正在盯着他,沈欲忱眨了下眼:“还记得我们上次在这里碰到吗?你还给我点了一杯酒。”
谈扉明点头,那一次并非偶然,是他鬼使神差跟着沈欲忱上了楼,选了这家居酒屋,也就有了后来跟郝天赐坦白他们破裂七年的友情,以及那杯酒。
“之后你说以后会和我一起来光顾他的生意,也记得吗?”沈欲忱说完,夹起一块刺身吃。
“嗯。”谈扉明道,他当然记得,那些此刻都变成了现实,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看着沈欲忱又夹起一条三文鱼放在调味碟中,放下筷子,用小匙背面将山葵酱涂抹在鱼肉上,那动作就像在拿刮刀抹颜料。
沈欲忱口味偏向甜和辛辣,又喜欢饮酒,可大多时候为了身材管理和保护嗓子,都只能清淡饮食。谈扉明看着他重新拿筷子,夹起裹满山葵酱的三文鱼,咬下一口,这时别在耳后的头发又散下来几缕,沈欲忱不得不放下筷子去整理头发。
谈扉明手指微动,轻声道:“空腹太久,吃这么多刺激性食物会胃疼的。”
沈欲忱点点头:“算是放纵餐吧,我明天开始就得按食谱吃了。”
谈扉明知道他的食谱,Vivi专请营养师定制的,为演出作准备的一个月里,他都得严格按照食谱吃,曾经谈扉明那里也有一份,但是没有用上。
沈欲忱似乎真的很饿,一直安静地吃东西,吃相依旧优雅,只是一只手不便,动作总是繁琐很多。
在沈欲忱第三次撩耳发后,谈扉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将头发收拢在掌心,一手托着头发,另一只手把碎发都梳到耳后,接着用手腕上皮筋轻轻系了两圈,然后回到对面坐下,又开始拿起自己未用的小匙,帮沈欲忱给三文鱼刺身涂上山葵酱。
整个过程谈扉明都没有说一句话,沈欲忱看着他,觉得谈扉明似乎有什么心事还未解开,因为他比从前要沉默很多,以至于沈欲忱本想问那根黑色头绳究竟是怎么回事,都犹豫着迟迟未说出口,最后只能一味地喝酒。
方才办公室回暖的关系,似乎有些凉下来了。
其实谈扉明的行为仍旧体贴入微,不论是以前送自己回家,还是新的蜂蜜,往昔办公室的争吵与不久前的坦白,以及现在照顾的行为都能说明对自己的关心,但不妨碍沈欲忱心里那颗悲观种子开始发芽——明明未推开的拥抱和吻都是亲密无间的证明,可为什么他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一道无形隔阂呢?
这样想着,沈欲忱不知不觉喝多了,最后还是谈扉明把车开到地库,将他扶进电梯。
一进电梯,沈欲忱状似端端正正站着,实际有一半重量都压在谈扉明身上,再加上脚步有些虚浮,最后几乎是被半搂半抱地上了车,好在周围没有人。
等谈扉明把他抱上副驾,沈欲忱就拉住他的手腕,他虽然有些头晕,但意识还算清醒。
“你要走了吗?”
谈扉明愣了一下:“不走,怎么了?”
“那为什么把我放副驾,我要和你一起坐后排……你打电话让顾叔来接我们,他——你现在可以打通了。”
他语序有些颠倒含糊,声音比平日都软一些,尾音像呢喃,谈扉明看了眼四周,将他的手摘下来放回身前,捏了一下他手掌,轻声道:“我没有喝酒,送你回去。”
听到他们不分开,沈欲忱便安安静静靠着椅背闭上了眼,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醒过来,盯着谈扉明愣了几秒,无厘头问道:“那你的车呢?”
谈扉明似乎知道他在问什么,很快答道:“今天限号,我打车来的。”
“哦……”沈欲忱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那你晚上住在我家吧,明天我们一起走。”
谈扉明看他一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沈欲忱再次安心地闭上眼,可能是心里踏实了,这次意识沉沦得格外快,困意席卷着他,以至于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近来规律的生物钟让他并没有睡过头。
沈欲忱翻了个身,眯眼盯着漆黑的卧室,残存的记忆开始回笼:昨天他似乎是被谈扉明抱上楼的,怎么抱的来着,哦……回想起那场景,沈欲忱捏着被子角,手指搓了搓——再然后谈扉明帮他脱掉衣裤,还半搂半抱地带他去卫浴间洗澡,后来给他喝了些温水,然后他好像就睡着了……沈欲忱缓慢地眨眼,拉开被子角瞥了一眼自己,失望地盖上被子,翻一个身,发了一会儿呆又坐起身来,挪到床边穿上拖鞋快步走向房门。
刚拉开门,就与举起手臂似乎打算敲门的谈扉明面面相觑,还不等对对方说点儿什么,沈欲忱就往前一倒砸进他怀里,手环住谈扉明的腰,攥着他身后的衣服,沉默不语,这样抱了十多秒后他才站直身体,抬起仍有些困倦的眼皮看着谈扉明:“早上好,你在客房睡的?”
“嗯。”谈扉明替他理了理翻进去的睡衣领,“胃难受吗?”
沈欲忱感受了一下,随后摇摇头,看着他青筋蜿蜒的结实手臂,顺势歪头轻轻枕在上面:“你知道我喜欢裸睡,干嘛还给我穿睡衣啊。”
“……”谈扉明张了张唇,另一只没被枕着的手垂落身侧,淡淡道:“我怕你半夜起来走到对面房间的沙发上睡,可能会着凉。”
沈欲忱噌地一下脸热了起来,他抬起头,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不动声色咬了一下口腔内壁,试探道:“……我有这个习惯吗?”
谈扉明神色认真:“有的。”
“……”
沈欲忱犹豫了一下,保持平稳的语气:“所以那天是你给我盖的毯子。”
“是的。”
“我没有再乱动吧,比如又跑回卧室?”
“没有。”谈扉明垂眸看着他,“你只是把遥控器攥在手里,让我开投影。”
“……?!”
沈欲忱努力回想,奈何记忆里完全没有这段相应的画面,此时此刻,他倒是忽然感同身受了谈扉明想不起来他们在天台初吻时的那种无奈。
谈扉明端详着沈欲忱因为专注回忆而不自觉轻蹙的眉头,以及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了然几分,但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提醒道:“快八点半了,我想回家换身衣服冲个澡。”
沈欲忱暂时收回思绪,面不改色道:“就在这里洗吧。”
“但是没有换洗衣服。”
“穿我的。”沈欲忱很自然地拉住他手臂往衣帽间走,“我有一些oversize的T恤跟裤子,你穿上应该合身。”
沈欲忱暂时将那悬而未决的羞耻心抛之脑后,站在一门到顶的衣柜前,摸着下巴认真挑选起来。
谈扉明站在沈欲忱侧后方,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早晨刚睡醒还穿着睡衣的沈欲忱,有一种很美好温柔的感觉,声音比平时软一点,毫无防备而自然地释放着亲昵,给他的感觉很像漫步于春日清晨的杨柳河畔时,被柔和阳光照拂在脸上一样令人安宁。
谈扉明情不自禁抬起手,指背轻轻贴在沈欲忱透着红润的白皙脸颊上,那温暖细腻的肤感,他想念很久。
被碰到脸,沈欲忱拿衣服的动作一顿,转头对上谈扉明的目光,唇瓣也就蹭过他的手指,两人四目相对,沈欲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转回头目视前方道:“你先去洗澡吧,我挑好给你。”
谈扉明听话进了卫浴间。
沈欲忱发了几秒的呆,抬手触碰刚才被谈扉明轻抚的脸颊,吸一口气,继续挑选搭配衣物,而后敲门进去打算放到衣物架上,只是没想到谈扉明已经洗完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他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全身只围一条浴巾,松垮地卡在胯骨上,宽肩利落的轮廓和线条紧致的腰腹肌肉都随动作而舒展着,看到沈欲忱进来,他转过身接住衣服:“谢谢。”
沈欲忱看着前不久他才靠过的胸肌,眨了一下眼,把衣服随手一放就转过身,忽然想起昨天谈扉明都帮他洗澡,为什么不顺便给自己洗了?他狐疑地转头看谈扉明,欲言又止,谈扉明也看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缓缓拂来。
沈欲忱忽然移开眼,语速有些快:“我去换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