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漆心里一毛,但没敢停,继续往前走,直到踏上对岸的石滩,她才松了口气。
“东家,这边。”鬼老四已经找到了路,悬棺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花漆跟进去,立刻被一股浓重的霉味包围,两侧的悬棺近在咫尺,有些棺盖已经腐烂开裂,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窟窿,她尽量不去看,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一截白森森的东西,像是手骨。
走了约莫二十来步,前方突然开阔,是个不大的石室,中央有一具石棺,棺盖已经被推开一半。
石棺旁躺着一个人!
花漆的心脏差点停跳,她冲过去,火折子的光照在那人脸上,松了一口气,不是江敛久。
是个陌生人,四十来岁,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脸色青紫,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没了气息。死状很诡异,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像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
“这是…”鬼老四蹲下身检查:“刚死不久,尸体还是软的。”
花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观察四周,石室里除了石棺和尸体,空无一物,但地面有拖拽的痕迹,从石棺旁一直延伸到石室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暗门,半开着。
花漆和鬼老四对视一眼,握紧了自己的刀剑。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花漆正要下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老耗子的惊呼:“花少主!快回来!水…水里有东西!”
花漆猛地回头,看到水潭的方向火光乱晃,还夹杂着惊叫和水花声,咬咬牙,对鬼老四说:“你下去找江敛久,我回去看看。”
“花少主…”
“快去!”花漆说完,转身就往回跑。
穿过悬棺阵时,她总觉得两侧的棺材在动,但此刻已经顾不上了,她拼命跑回水潭边,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水潭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手。
苍白浮肿的手,从黑水里伸出来,胡乱抓着,老耗子和一个伙计已经退到岸边,另一个伙计却被三四只手抓住了腿,正在水里挣扎。
“砍手!”花漆大喊:“砍那些手!”
老耗子这才反应过来,抽出刀对着水里的手一顿乱砍,那手被砍断后并不流血,只是缩回水里,但立刻又有更多的手伸出来,整个水潭全是手,像一片惨白的水草,在黑暗中蠕动。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老耗子声音都变调了。
“火把!用火把烧!”花漆喊道。
伙计连忙点燃几个火把,靠到枯手上,那些手果然畏缩了一下,但很快又伸出来,火把在水面上嘶嘶作响,眼看就要熄灭。
就在此时,悬棺阵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塌的声音。
紧接着,所有的悬棺同时晃动起来,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是有东西要破棺而出。
花漆脸色煞白。
水潭里的手越伸越多,老耗子在对岸急得跳脚:“快回来!”
花漆倒是想回去,可问题是,她回不去了,那些惨白的手已经把岸边围得水泄不通,她这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悬棺阵前,进退两难,突然,她感觉鼻腔一阵刺痛,随即一股鼻血喷涌而出。
“有毒气…”她擦了一把血,连忙冲对岸喊:“小心!有毒!守住!我找路绕过去!”
话是这么说,可眼前这情况,看着就不像有路的样子。
随着鼻血糊满了衣襟,她明白了那具尸体为什么是掐着脖子的死状。
老耗子吓得差点把火把扔水里,花漆想把他按进这水里洗洗脑子。
花漆手里攥紧了符箓,念念有词:“天地玄黄,邪祟退散…他娘的,咒语是什么来着?”她急得直冒汗,那些手已经快抓到岸上来了。
老耗子那边已经砍断了好多手,却仍然有源源不断的手冒上来,看得人头皮发麻:“花少主!这玩意儿砍不完啊!”
花漆一咬牙,不管了,她掏出短刀,把符纸往刀尖一贴,大喝一声:“着!”
啥也没发生。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花漆爆了句粗口,这破玩意儿果然不靠谱。
就在她准备把短刀当打狗棍使的时候,刀身突然一震,符纸突然燃了起来,紧接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自己都愣住了,但也来不及多想,攥紧短刀就往水潭里劈,火焰碰到那些惨白的手,瞬间烧出一片焦黑,那些手像是怕极了这火,疯狂地往水里缩,水面上顿时乱成一团。
“有用!”老耗子大喜:“花少主!再来几下!”
花漆连着挥了几下,所过之处那些手纷纷退避,可问题来了,这火好像消耗的是她的力气,没几下她就觉得腿发软,眼前发黑。
“不行了…”她蹲下喘气:“这玩意儿太费劲。”
话音刚落,悬棺阵那边的动静更大了,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有几具棺材的盖子开始松动,从里面伸出黑乎乎的东西,像藤蔓一样。
“那又是啥?!”一个伙计声音都变了调。
花漆腿都软了,前有怪手后有悬棺,她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稳住!”她冲对岸喊,声音有点发虚:“砍脚腕子!不对,砍手腕子!”
老耗子那边已经乱成一团,那些惨白的手不仅数量多,力气还大得吓人,抓住人就不放,一个伙计被拖得半个身子都进了水,老耗子死命拽着他的腰带,脸憋得通红:“花少主!这玩意儿劲儿太大了!”
花漆急得直冒汗,这边悬棺里的动静也越来越大,有几具棺材的盖子已经彻底掀开。
“完了完了…”花漆脑子里一片空白,握刀的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悬棺阵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绳索被拉紧的声音,花漆还没反应过来,一道人影就从悬棺阵上方荡了过来。
是真的荡,她这才发现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一根又细又长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那人在铁链间几个起落,眨眼就到了水潭中央,花漆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一身深色衣服,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那身影轻飘飘落在花漆身前三尺处,火把的光勉强映出一张脸,眉眼细长,鼻梁秀挺,嘴唇薄而色淡,整体透着一股子雌雄莫辨的阴柔气,最扎眼的是他那一身装束,外罩着近乎纯黑的夜行衣,可领口与袖口不经意翻出的一截里衬,却是鲜亮得晃眼的桃夭色,在这阴森地底下,妖异得像开在坟头的花。
这人站定,侧耳听了听悬棺阵深处和水潭对岸的动静,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接着,他转过脸,目光落在花漆身上,上下打量。
“跟上。”那人言简意赅,转身就往悬棺阵更深处走,脚步轻得听不见声响,走了两步,见花漆没动,他回头:“不走就留下。”
花漆一激灵,赶紧跟上,手里的短刀还冒着点烟,对岸老耗子见状大喊:“哎!别把我们扔下啊!”
这人斜睨了他们一眼,没搭话,径自走了。
花漆回道:“等会来接你们!”
对面的人也顾不得许多,一边挥着火把驱赶那些畏缩不前的怪手,一边试探着重新下水,想趟过来汇合。
花漆匆匆跟上那人,他走得极快,腰身扭转间异常灵活,仿佛没有骨头,在层层叠叠的悬棺缝隙里穿行自如,花漆跟得气喘吁吁,心里吐槽:这哪儿是走路,这是飘吧?这都是些什么妖怪!
七拐八绕,那人忽然停在一具特别巨大的悬棺旁,这棺椁比其他的都大上一圈,铁链也粗,棺盖上刻的花纹更是繁复古怪,只见他将手伸进棺材后侧,不知道干了些什么,侧面竟然弹开一扇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门。
“进去。”他侧身让开。
花漆往里瞅了瞅,深不见底,心里有点打鼓:“这…通哪儿?”
眼看这人抬起脚来,看样子是准备把花漆踹下去,她摆摆手:“别别别,我自己来。”
花漆最受不了激,尤其对方还是个看起来比自己还柔弱的阴阳人,当下把心一横,弯腰钻了进去,里面是条向下的狭窄甬道,石壁湿滑,得手脚并用才能不滑倒,那人紧随其后进来,反手不知怎么弄的,那小门又无声地合上了,将外面悬棺晃动的声响隔绝了大半。
甬道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花漆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多谢兄台出手相救,不知怎么称呼?”
身后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声音:“柳下桃。”
柳下桃?花漆心里嘀咕,名儿倒是风雅,跟这人的气质,嗯…某种程度也算贴合,她正想再套点话,柳下桃却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责问:“你不该来,江敛久没告诉过你,这地方不是玩闹处?”
花漆有些惊讶,原来这人是江敛久的同伴,但是一听这话,她的火气“噌”就上来了,也忘了害怕,怒气冲冲地反驳:“你以为我想来?是他自己留了耳珏当信号,让人带话,说他要是回不去,就让我来泾阳找他,不然我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鬼地方观光吗?”
她语速又快又急,柳下桃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古怪:“他亲口对你说的?”
“他要是亲口对我说,我还用等到现在?”花漆没好气:“是他下午去找了老耗子,留的话,留的耳珏,未时左右的事。”
甬道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爬行的窸窣声,过了好一会儿,柳下桃才缓缓道:“我昨日申时末,在长安最后一次见到他。”
花漆脑子里“嗡”了一声,申时末,大约是下午五点,未时,是下午一点到三点。
如果江敛久未时去找了老耗子留话留东西,那他申时末还在长安和柳下桃见面时,应该已经安排好了“诱饵”计划,可按照柳下桃的说法,江敛久并不想把她拖下水。
完全对不上。
江敛久根本不需要留下这么个容易引人误解的耳珏,像个遗物一样,简直是明晃晃地勾着她不得不来。
两人心照不宣,一种无形的警惕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老耗子究竟是存心拉她跳火坑,还是那老耗子根本就是调了包?亦或者,鬼老四他们都有问题?
大家能不能猜到正派反派都是谁!欢迎收藏评论,下章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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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危棺恶水逢异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