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不大的墓室,四四方方,墓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几个陶罐,都已经碎了,碎片散落一地。墙角堆着些腐朽的木箱,箱盖塌了,里面的东西烂成一团,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花漆举着火折子照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冲上面喊了一声:“下来吧,暂时安全。”
三个人陆续下来,江敛久站稳了,四处张望:“这是什么地方?耳室?”
“应该是。”花漆走到石案前,蹲下身看那些碎陶罐:“储存陪葬品的,看这规制,离主墓室不远。”
柳下桃的丝线已经探了出去,贴着地面游走,片刻后他指着墓室东侧的墙壁:“那边有门,被封死了。”
几个人走过去看,那面墙上确实有一道门形的痕迹,但被砖石封得严严实实,砖缝里还灌了浆,一看就是故意的。
“这是堵死的。”鬼老四敲了敲,道:“得砸开。”
花漆想了想:“先别急,找找有没有别的路。”
几个人在墓室里翻找起来,花漆在墙角摸索,她的手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石,那块砖比周围的要突出一些,她一按,砖往里陷了半寸。
墓室东侧传来“咔嗒”一声响。
几个人同时转头,只见那堵被封死的墙底部,有一块砖从墙上滑了出来,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鬼老四走过去,蹲下往洞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他把火折子凑过去,借着微光,隐约能看到洞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斜向下延伸。
“有路。”他站起身:“得把洞扩大。”说着,他抄起铲子就开始砸,封墙的砖虽然结实,但毕竟是几百年前的东西,砂浆早就松了,砸了没几下就塌了一片,露出一个能容人钻过去的窟窿,他钻了过去。
甬道很窄,只能弯腰走,两侧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湿滑,走一步滑半步,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倒悬着钟乳石,地上有积水,空气比外面更潮湿,好像还有麝香的味道。
花漆想起来了:“那些头发的味道!”
几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提高了警惕。
溶洞连接着一条通道,四个人钻了进去,这条通道比刚才那条更窄,只能侧身通过,石壁上的凿痕很粗糙,像是仓促间开出来的,不像是正规的墓道,花漆一边走一边观察,心里暗暗琢磨,这应该是当年修墓的工匠偷偷挖的逃生通道,后来被废弃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忽然透出微弱的光。
鬼老四在最前面,抬手示意大家停下,自己贴着石壁往前蹭了几步,探头往外看。
这一看,他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上次那个悬棺阵大得多,洞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东西,借着那幽幽的绿光仔细看,竟然全是棺材!
这些棺材嵌进石壁里,一层叠一层,从地面一直码到洞顶,少说也有几百具,每具棺材前都点着一盏长明灯,那幽幽的绿光就是从那里面发出来的。
“我的老天爷…”鬼老四腿都软了:“这他娘的是万人坑?”
几人屏息凝神,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悬棺群,花漆的目光越过这些,落在正中央。
那里有一具棺椁,比周围所有的都大出三倍不止。
它悬在正中,被八条铁链从八个方向死死拽住,吊在半空中。
“金丝楠?”鬼老四的腿不软了,眼睛亮了。
“不止。”柳下桃难得主动开口:“外层刷的是朱漆,掺了朱砂,这规格…”
鬼老四已经开始搓手了:“花少主,干不干?”
不开才叫亏。
“干。”她说。
几个人踩着一根根粗大的铁链,小心翼翼地往中央挪,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那些长明灯幽幽的绿光,照得人影憧憧。
好不容易踩到中央的石台,鬼老四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到棺椁前。
近看更震撼,这棺椁比人还高出一大截,金红色的漆面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江敛久忽然开口:“你们看这儿。”
他指着棺椁侧面一处地方,那里有个拳头大的凹陷,形状很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出来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忌惮。
“不管了,来都来了,开一下试试。”花漆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棺材。
鬼老四和柳下桃一起动手,用撬棍沿着棺盖的缝隙一点一点撬,“咔”一声轻响,棺盖松动了一条缝。
棺盖被一点一点撬开,推到旁边,火把的光照进去,里面好东西不少,鬼老四抓起一块玉璧对着光看,嘴里念念有词:“这成色,这雕工,拿去长安卖给那些胡商,少说这个数…”他伸出一个巴掌。
四个人都或多或少装了点,光是这几件陪葬品,他们这趟就已经赚了。
突然,花漆注意到底下尸体的衣角动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再看。
衣角又动了一下。
“快退快退!”花漆连忙往后一躲。
紧接着,一只枯槁的手从珍宝堆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干瘦如柴,皮包着骨头,指甲却长得离谱,弯弯曲曲的,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它抓住棺沿,一用力,一具干尸从那些珍宝堆里坐了起来。
那是一具男尸,穿着深褐色的华服,头戴玉冠,脸上的皮肉早已干瘪,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它从棺中直直跃起,速度快得惊人,那些堆在它身上的珍宝哗啦啦散落一地,它落地时没有任何声音,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面向几个人。
“跑!”花漆喊了一声,同时手往腰间一抹,几张符箓已经甩了出去,符纸在空中燃烧,变成几团火焰,直扑干尸。
符火在它身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坑,干瘪的皮肉开始卷曲,发出滋滋的声响,干尸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眶对着花漆,朝她扑了过来。
花漆往后疾退,但她站在铁链上,脚下不稳,身形一晃,眼看就要□□尸扑中,一道银光射来,正正击中干尸的胸口,将它打退了三步。
花漆转头,看见江敛久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腕处银光流转,干尸稳住身形,黑洞洞的眼眶再次对准了江敛久,它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扑向了江敛久。
银光再次激射而出,与此同时,几缕桃夭丝线悄无声息地贴地游走,绕到了干尸脚下,
干尸中击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双手猛地撕扯,而从它脚下爬上来的丝线眨眼间就把它缠成了粽子,柳下桃右手一收,丝线瞬间绷紧,干尸失去平衡,往前一个踉跄,江敛久欺身近前,右手并指如刀,一掌劈在干尸后颈。
干尸的头颅立马就歪向一边了,颈骨明显断了,江敛久又是一掌,这次正中干尸胸口,干尸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从腰部断成两截,在铁链上晃了晃,然后直直往下坠去,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很久,底下才传来一声闷响。
“诶,听见没有,下面有平台。”鬼老四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
“下去看看?”柳下桃一边收丝线一边道。
除了八条大铁链,还有数不清的小铁链纵横交错。
几个人沿着铁链往下爬,铁链很长,估摸着过去了一个时辰,脚底下忽然踩到了实地。
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岩石,被人工稍微修整过,平台上散落着那具干尸的碎片,断成两截的躯干,四分五裂的四肢,还有那颗滚到角落里的头颅。
花漆举着火折子照过去,忽然“咦”了一声。
她蹲下身,盯着那颗头颅看,那干瘪的脸上,眼眶虽然是空的,但嘴巴微微张着,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江敛久凑过来,也看见了:“嘴里含着什么?”
鬼老四从腰间抽出刀,小心翼翼地探进那干尸嘴里,往外一拨。
一块玉牌从嘴里滚了出来。
玉牌不大,巴掌大小,通体青白,边缘有褐色的沁色,一看就是老物件。
花漆捡起来,就着火折子的光仔细看。
上面写着“镇守”两个字。
“该不会…这怪物就是个看门的?”鬼老四皱起眉头。
柳下桃没说话,他的目光一直在打量这个平台。
鬼老四意识到了问题,他仰头看了看上面,脸色变了变:“咱们……还上得去吗?”
“咱们总不能原路爬回去吧?累死。”江敛久道。
四个人在平台上转了好几圈,没有任何发现,这平台就是个孤零零的石头疙瘩,柳下桃忽然开口:“看干尸的脖子。”
花漆依言蹲下,对着脖子那截断口看。
断口参差不齐,是被江敛久打碎后撕裂的,但在那些撕裂的痕迹里,隐约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细细的,黑黑的,嵌在颈骨和干瘪的皮肉之间。
“这是什么?”花漆凑近了看,但是光线太暗,她怎么都看不清楚。
柳下桃的丝线探了过去,缠住那细细的东西,轻轻一拉。
一根黑色的丝线被抽了出来,很长,足有三四寸。
柳下桃把那根线举到火折子前,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这是…头发?”
“头发?”鬼老四愣了:“干尸脖子里怎么会有头发?”
花漆的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些会动的头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鬼老四眼睛还在四处踅摸:“那棺材里好东西不少,可惜了…”
江敛久蹲在平台边缘,往下张望,底下黑洞洞的,火把的光照下去,只能看见几丈深的石壁,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他捡了块碎石扔下去,侧耳听了半天,没听见落地的声音,花漆没说话,举着火把在平台上慢慢走,一寸一寸地查看,平台不大,除了那具干尸的碎片,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平台边缘,火把往下照,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偶尔有几道裂缝,但都不深,藏不了什么东西。
她正要转身回去,忽然停住了。
火把的光照在石壁上,青苔覆盖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痕迹。
她蹲下身,伸手去扒那一片的青苔,青苔很厚,湿滑,一扒就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石壁。
扒了约莫三尺来宽,石壁上刻着的是一幅画。
画比较简单粗糙,画分了好几幅,最下面一层是密密麻麻的小人,从四面八方涌向正中央一个明显大出许多的人形,中间那个人形,刻得比周围所有人都要深,线条反复描摹过,几乎陷进石壁半寸深。
第三幅、第四幅…都是这样,每一幅都在重复同样的主题:围攻,死亡,唯有中间那个人不倒。
花漆数了数,一共八幅,其中一场战争有两幅,总共是四场战争。
然而,只有最后一场战争,中间的小人倒下了,并且刻画的人专门在这个小人的脸上刻了一道痕。
花漆的手抖了一下。
这就是时拾,也就是说,最后一幅画刻的是时家村血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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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悬棺阵中现战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