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梦血战醒赴旧冢

她站在那里,周围环绕着一圈金色的光,那光正在和黑气对抗,冒着浓烈的黑烟。

那黑气的力气明显更大一点,那些金光被打碎,黑气推着那些碎片往她的皮肤里扎。

甚至在绝镜稍微松了一下手后,一道金光被直直反压回来,正中她的一只眼。

绝镜往后一个踉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只睁着一只眼,拼尽全力控制着时拾。

一声虎啸震得她耳膜发疼,她看见了张客凡,皮毛金黄,体型大得离谱,足有三丈开外,四爪踏在地上,每落下一步,碎石飞溅,他的虎躯上已经添了无数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把皮毛染成了暗红色。

一道黑气朝张客凡扑去,他没有躲,虎爪抡圆了往上狠狠一拍,黑气瞬间碎成齑粉。

张客凡护在江讽旁边,拍掉冲来的黑气,他浑身浴血,皮毛都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眼看着他毛发下的皮肤开始变成青色,他仍然在怒吼。

就在这时,花漆听见了一声喊叫。

“哥哥!别过来!”

那声音从战场的另一端传来,带着哭腔,带着绝望。

花漆猛地转头。

她看见了余浮光和余掠影。

余浮光的眼睛还是好的,眉眼间还没有后来那种看透世事的沉静,只有焦急和担忧,数不清的蛇从他的颈后爬出,直直冲向时拾,那些蛇有黑有白,缠住时拾的黑气撕咬,可它们刚把缠住的黑气咬碎,另一道黑气又射过来击落它们。

余掠影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她正和几个夜卦手一起,试图从侧面牵制时拾,一道黑气从时拾身上窜出,直直射向余掠影,余掠影闪身想躲,但那道黑气太快了,快到她只来得及偏过半个身子,黑气穿透了她的肩膀。

余掠影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余浮光疯了!他拼命往妹妹的方向冲,抱住余掠影,整个人疲软下来。

就在这时。

“余浮光!”

是江讽的声音!

余浮光抬起头,发现江讽已经半跪到了地上,他撑不住了,声音都在颤抖:“求你…把我的孩子带走…”

这时,一道影子冲过来,余浮光偏了一下头,却没躲过去,黑气直接射到他的眼睛上。

他捂住眼睛,鲜血却从指缝里涌出来。

一声婴儿啼哭传来,是江诉乔,她那时实在太小。

余浮光身形一怔,低下头,把怀里的妹妹轻轻放下,站起来,朝着婴儿啼哭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眼睛还在流血,眼前一片漆黑,但他没有回头。

战场的边缘,有一处安静的地方,与这里的血雨腥风截然不同,那里坐着一个人,依旧是一袭钢青色道袍,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李十九!

花漆从未见过这样的李十九,他手里握着一柄短刀,抬起手,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刀锋切开皮肉,血涌出来,顺着胸膛往下流,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不是他的身体,仿佛那刀不是切在他自己身上。

李十九在自己身上刻下密密麻麻的符文,血顺着腰腹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花漆看见他的脸越来越白,嘴唇毫无血色,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可他还在刻。

最后一刀落下,他浑身都是血口,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整个人像是被血浸透,他抬起头,望向战场中央的方向,远处的天诡,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那场持续了不知多久的血战,那几千个人用命换来的消耗,终于起了作用。

天诡的动作越来越迟滞,身上的黑气翻涌不稳,眼看着他变得虚弱,江讽却在这个时候倒了下去,死在这场大战里。

同一时刻,李十九动了!

他站起身,双手结印,而他身上那些血口,同时亮了,那些用刀刻下的符文,迸发出刺目的红光,那光芒太亮,亮得花漆睁不开眼,无数道血色的纹路从李十九身上激射而出,像是活物,朝着天诡的方向飞去。

符咒从时拾的额头而下,穿过右眼,到达下颚,深深陷进肌肤里,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叫,倒在了一群他杀死的人身上。

花漆看着这一切,眼泪流了满脸。

她后知后觉,此时的张客凡甚至是族长,他深知自己如果死了会给族群带来多严重的后果,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锋陷阵。

一道光闪过,花漆猛地睁开眼。

客栈的房梁就在头顶,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细细的几缕,落在被面上。

她浑身都是汗,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几缕碎发黏在额前和脸颊上,抬起手,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坐在床头的江敛久看着她,轻轻把她的碎发拢到耳后。

花漆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江敛久被她抱得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也伸手将她圈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做噩梦了吗?”

花漆把脸埋在他肩上,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那些画面,那些冲上去的人,那些倒下的人,那些变成血雾、变成焦尸、再也没能站起来的人。

“江敛久。”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哑哑的。

“嗯?”

“我一定会除尽天诡。”

江敛久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好。”他说:“我陪你。”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都照得暖融融的。

花漆靠在江敛久肩上,慢慢平复着呼吸。

她知道,那些死在时家村的人,那些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但她也知道,他们的死,不是白费的,他们拦住了时拾,给后来的人争取了时间,让江讽的三个孩子活了下来,而那个孩子,此刻正抱着她。

花漆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

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替那些倒下的人,讨一个公道,替这千年来的每一滴血,讨一个说法。

但还有一点让花漆感到毛骨悚然,梦里,她是看着余掠影被击中后倒下的,如今却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她的所说所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几日后,江敛久被花漆拉着,和鬼老四、柳下桃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我的计划就是,再去一次泾阳墓。”花漆郑重其事地宣布。

“你认真的?”江敛久瞠目结舌,确认她不是开玩笑。

他转过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鬼老四正襟危坐,脸上写满了“拿钱办事天经地义”的职业素养。

柳下桃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缕桃夭色的丝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加钱。

“你们…”江敛久嘴角抽了抽:“你们就没人劝劝她?”

鬼老四干咳一声:“小江郎,花少主给的价,实在劝不出口。”

柳下桃连眼皮都没抬:“劝不动,加钱了。”

“行吧。”他认命地往椅背上一靠。

显然,交易达成。

三天后,北塬。

花漆站在塬顶上,叉着腰往下看,她深吸一口气,黄土味儿直冲脑门,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花少主,这回咱们从哪儿进?”鬼老四提着两把铲子爬上来。

花漆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些线条,是她根据上次的记忆和后来查的资料推测的大概方位。

“这边。”她手指往东南方向一指:“上次咱们是从悬棺阵那边进去的,这回绕开那儿,直接从侧面试试。”

江敛久凑过来看那张图,看了半天,问:“你这个圈是代表什么?”

“墓室。”

“那这个叉呢?”

“小墓室。”

“…那这条线呢?”

“路啊,这都看不出来?”

江敛久沉默了,柳下桃凑过来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拿反了。”

花漆把纸转过来,面不改色:“我知道,我故意的,考验你们观察力。”

四个人推测出大概位置,开始往下挖。

挖了约莫一个时辰,鬼老四的铁锹忽然“铿”一声,撞上了什么硬物。

“有东西!”他眼睛一亮。

几个人凑过去,刨开浮土,下面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板,石板边缘有凿痕,一看就是人工的。

“找到了。”柳下桃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石板表面:“这是墓道顶部的封石。”他抽出丝线,沿着石板边缘探了探,片刻后说:“下面有空间,封石可以撬开。”

四个人齐心协力,用铁锹和撬棍把石板掀开一条缝,一股臭味儿从缝隙里涌出来。

江敛久捂住鼻子:“这是什么味儿?”

花漆闻了闻,皱眉:“好像是烂咸菜?”

鬼老四摇头:“不对,烂咸菜没这么冲,我觉得是臭鸡蛋。”

柳下桃翻了个白眼:“尸臭。”

封石被彻底撬开,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隐约能看到有石阶往下延伸,花漆点燃火折子,第一个钻了下去。

石阶很陡,又湿又滑,花漆举着火折子往下走了约莫二三十级,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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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梦血战醒赴旧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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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之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