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宗祠暗室窥族秘

三人从那座蛇洞出来时已经黄昏了,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很快,张客凡走在最前头开路,遇到挡路的荆棘藤蔓,直接伸手一扒拉就开了,江敛久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花漆,而花漆走在最后,一路上没说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和进洞前没什么两样,但江敛久就是觉得不对劲,他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她那副沉默的样子,比哭还让人心里难受。

张客凡忽然开口:“花漆,你接下来打算咋办?”

“去五台山。”花漆道。

“还去?”张客凡皱眉。

“嗯。”她说:“我还要去那再调查调查。”

张客凡也没多问:“那就走吧,先找个地方歇脚,明天赶路。”

三个人找了户农家借宿,这次是张客凡单独一间房,花漆和江敛久一间,夜里,江敛久借着月光发现花漆一直没合眼。

花漆开口:“你说,等她想起从前的事,想起她真正的家人,她还算我姐姐吗?”

江敛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花漆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吧。”花漆轻声道。

江敛久躺在那儿,看着她的后背,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一人一匹马上了路,走了两个多星期,进了忻州,张客凡却不停下,道:“你们去吧,我得回齐州了,有空记得去虎族那玩!”

“前辈,这段时间真是辛苦您了,保重!”花漆道。

张客凡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两下,这两下拍得很重,拍得花漆身子一晃。

“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他说:“虎族的位置随便一打听都知道,我就在那儿待着。”

花漆点头,莫名有些想哭,转过身去,硬生生把眼泪憋住了。

张客凡又看向江敛久,大手一挥,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把:“小子,好好修炼,少成天胡思乱想。”

江敛久被呼噜得脑袋一歪,连连点头。

张客凡笑着翻身上马,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一抖缰绳,往东边去了。

花漆和江敛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边。

“走吧。”花漆说。

江敛久跟在花漆后头,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江敛久忽然快走几步,追上去,和她并排。

“花漆。”他开口。

花漆偏过头看他。

江敛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想不想…吃点啥?”

花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想。”

江敛久又憋出一句:“那你想不想…歇会儿?”

“不想。”

“那你想不想…”

“江敛久。”

“嗯?”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敛久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问题,在她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想问她难不难过,想问她是不是在硬撑,想问她需不需要他。

“不说就继续走。”

花漆加快了马,江敛久看着她的背影,他追上去,默默地跟在她旁边。

进了五台山,穿过那道石牌坊时,雾气直往脸上扑,江姑姑蹲在牌坊顶上,尾巴一摇一摇的,见他们来了,眯起眼打了个哈欠。

“又来了?”她懒洋洋地问。

花漆点点头:“族长在吗?”

“在。”江姑姑从牌坊上跳下来,江敛久没好气地撇撇嘴:“姑姑,你把我当侄子吗?上次族长扮成花漆你是不是看出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江姑姑在前面引路:“自己太笨还怪别人。”

还是那条宽阔的甬道,两侧的石灯柱依旧,雾气在穿过牌坊后散去了大半,露出层层叠叠的楼阁飞檐。

到了后山,远远就听见江诉乔的嚷嚷声:“我不吃!我不吃这个!这个太苦了!”

“听话,这是养生的药。”江菀姬的声音温柔又无奈。

花漆冲江敛久扬了扬下巴:“你先进去吧,我还有事找族长。”

等花漆到了大殿,殿门正敞着,绝镜倚在最里头那张紫檀木榻上,迷迷瞪瞪的。

花漆在殿中站定,行了一礼:“族长。”

绝镜睁开眼,坐起身来。

花漆坐下,把自从和张客凡到了南诏之后的所有事都讲了一遍。

绝镜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思考了一会儿,她开口道:“有些事,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不如不想。”话罢就冲花漆摆摆手:“行了,你的事说完了,该干嘛干嘛去,我要睡会儿。”

“族长,还有一事相求,宗祠的钥匙能不能借我用用?”

绝镜顺手就掏出来扔给了她:“顺便把殿门给我关上。”花漆连忙接住,行了一礼,退出大殿,关上了门。

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宗祠还是那副模样,打开门,里面也没变化,她这次关好门后,又搬来几个箱子堵在门口,上次挨那一下她实在怕了,简直是防不胜防。

花漆这次没有去看那些架子上的册子,而是径直走向最里面那个角落。

那里靠墙放着那口箱子,她开了锁后发现里面还装着那几本册子,最上面那本就是她上次看过的那本《万俟氏族谱》。

她又伸手进去,摸出下面压着的另一本册子,“万俟氏宗规·内篇”

翻开第一页,写着“族长之位,择贤而立,非以血胤。凡我族人,无论嫡庶,才德兼备者皆可居之。此乃祖训,万世不易。”

花漆看着这段话,这应该就是绝镜说的禅让制。

她继续往下翻。

后面记载的是历代族长的传承,每一任都写得很清楚,某年某月,前任族长指定谁为继任者,继任者有何功绩,有何才德。

花漆一页页翻过去,一直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

“万俟失原,其人聪慧机敏,处事圆融…”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信息,这时花漆看到结尾,写着“然……”

这里有一个“然”字,后面跟了一大段,但被墨涂掉了,花漆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出来,往后翻,却直接跳到下一任族长万俟凝归那一页,她感觉奇怪,翻回来,却发现中间这一页被撕了。

居然有人连这么机密的文件都敢撕?

“万俟凝归,才德兼备…”又是一大段,花漆跳着读到最后,和上一页一样,结尾写“诛…”,然后又被墨涂了,下一页依旧被撕了。

诛?万俟凝归杀了谁?为什么不能被人知道?

接着就没有什么好看的了,她合上这本,又摸出下面一本册子。

这本封皮上写着“杂录”两个字。

都是各种族里很重要的记录,突然,花漆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一条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失原亲子易名。”

就这六个字,冷冰冰的,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只是改名,为什么要写在这里?难不成是改成了“万俟世界霸主”这种名字?

她正要往后翻,突然停下,眯起眼凑近了些,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承影,花姓,违训另行。”

承影。

花承影!

她又翻开族谱对照,花承影就是从万俟失原这连出去的。

花漆认真思考,看来,花承影是万俟失原的亲女儿,而她原本的名字,是万俟承影,但记录族长的册子上,没有关于花承影的任何信息,既然不是族长,又为什么可以叫四个字的名字?

结合她后期改名,花漆有个猜测:花承影从出生就是四个字的名字,问题出在万俟失原这里,花承影本来可以继承族长的位置,但最后不知出了什么差错,万俟凝归做了族长。

万俟失原那段信息最后的“然…”可能说的就是这件事,但后面又被擦掉,大概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那万俟凝归诛的是谁?是失原还是花承影,亦或者另有其人?

花漆在宗祠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在架子上翻翻找找看了不少,再没能找出更多有用的信息,那些被撕掉的页,被涂掉的字,就像一幅拼图,缺了最关键的几块。

她无意识地扫过宗祠的每个角落。

等等。

她的目光停在某个地方。

那口箱子,底下露出的地面,颜色好像不太对。

花漆站起身,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

箱子底下那块地砖,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边缘的缝隙也宽一些。

她伸手敲了敲。

空心的!

花漆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箱子挪开,露出下面一整块地砖,地砖不大,两尺见方,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试着抠了一下,没抠动,又试着往旁边推,还是没动。

花漆想了想,站起身,从旁边架子上取下一盏油灯,蹲下来,就着灯光仔细查看那块地砖的边缘,终于,在靠近墙角的那一边,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凹陷,只有指甲盖大小,如果不趴在地上根本看不见。

她伸手指进去,摸到了一个东西。

凉的,金属的,是个小环,于是,她勾住那个小环,使劲往上一提,地砖被她整个提了起来,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有石阶往下延伸。

花漆把地砖轻轻放在旁边,举着油灯往洞里照了照,石阶很深,看不见底,她犹豫了一瞬,抬脚踏了下去。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石壁,上面长满了青苔和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走了好半天,脚下终于变成了实地,她举起油灯,往四周照,是一个地下室,不大,比上面那间宗祠小得多,但花漆没顾上这些,因为她被地下室里的东西吸引住了。

到处都是箱子!

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得满满当当,靠墙摆着的,摞起来的,角落里挤着的,至少有二三十口。

和上面那口箱子一模一样,花漆走到最近的一口箱子前,蹲下,伸手去掀箱盖。

里面是册子,花漆一本一本翻过去,有每个族长详细的生平、杀过哪些人,甚至连贪污了多少钱都有。

难怪要藏这么深,每个拿出去都是能报官的程度。

她翻到了绝镜的记录,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绝镜是走正经门路上位的,没用什么歪门邪道,不错,值得表扬。

上面居然连她以男性身份出现都记得清清楚楚,依照花漆的观察,即使是本族人,知道绝镜是女性的也不占多数。

有一段她很感兴趣,因为里面出现了自己认识的人。

“蒙江讽之托,引夜卦手新首入彀,暗驭全局,策定乾坤,谨此。”

花漆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受江讽的托付,把夜卦手新一任首领引入局,操控全局。

她琢磨了一下,却发现这句话怎么读怎么奇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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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宗祠暗室窥族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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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之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