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南诏重聚见蝶痕

花漆摇头。

张客凡压低了声音,尽管车厢里就他们仨,一个还醉得不省人事:“当时我们几个车轮战打时拾,伤的伤,残的残,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他用刀子在身上刻,每刻一刀,血就往外喷,刻完最后一刀,我们把时拾控制住,他施了个道术,身上的血路全飞到时拾脸上,把他压制了,后来我们又用镇妖铜钱加固了,这才控制住邪祟的力量。”

花漆只觉得震撼,当年那场大战,简直是毁灭性的灾难。

“你知道李商珥吗?”张客凡问。

花漆点头:“我听江敛久说过。”

“当时李商珥也是准备来的,但那时他已经被指作下一任族长,若是在此时丢了性命,整个兔族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于是他被族群禁锢住了。”

“很大的代价?为什么?”

“像我们这种族群,族长到了一定的年龄,就要从一众小孩儿里挑最天资聪慧、品行端正的一个,从小培养,过程严格还漫长,等这个小孩长大了,老族长也死了,这小孩就继承这位置,位置但凡空了,这族群就毁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和江敛久轻微的鼾声。

“您知道花承影吗?”花漆又问。

这名字一出来,张客凡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笑容:“你不说,我就把这人彻底忘了,她啊,和江讽有段故事啊。”

张客凡这句话一出口,花漆的眼睛就亮了。

八卦,而且还是长辈的八卦,这种机会可不多。

“诶,我咋把这茬忘了,花承影…不会跟你是一家子吧?”张客凡肘着膝盖,认真问道。

“还真是。”花漆道。

“哎呦,这花家和江家,恨海情天啊。”张客凡语调微妙。

“前辈,你先讲讲是什么故事?”她问,语气里那点迫不及待已经出卖了她。

张客凡看她这样,笑了一声:“花承影啊…人长得挺好看,就是性子冷了点,跟谁都不太热络,后来她遇见了江讽。”张客凡道:“那时候江讽在江湖上挺有名气,长得又好看,你知道的,江家那一家子,模样没得挑。”

花漆点点头,确实,江敛久那张脸就已经够招摇了,他爹不会差的。

“花承影看上他了。”张客凡说得很直白:“看上就追,从陇右追到剑南,又从剑南追回长安,但江讽骨子里冷得很,说自己这辈子不婚娶,让她别费心思。”

“后来呢?”

“再后来,江讽娶了怜水,这消息传开了。”张客凡看了花漆一眼:“我当时就想,坏了,那丫头要是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结果你猜怎么着?”张客凡卖了个关子:“她什么反应也没有,有人故意拿这事儿去她跟前说,想看她热闹,她就笑笑,说:‘那是他的缘分,与我无关’,后来她就再也没提过江讽,跟没事人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花漆开口:“前辈,有件事我想问您。”

“说。”

“花承影,她为什么不姓万俟?”

张客凡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这事…我还知道一点。”他说:“我听人说过,她是万俟失原的养女,为了和本家区分,所以姓了花。”

花漆的眉头微微皱起,万俟家的族规那么严,连族长的名字都得从三个字改成四个字,一个养女,却能随意改姓,还能在族谱上另开一支?

张客凡看她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花漆摇摇头:“没什么。”

她没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这事太复杂,牵扯太多,她得自己先捋清楚。

张客凡也不追问,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

花漆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花承影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养女,而是万俟家有意从族谱里抹掉的一支。

可为什么要抹掉?

她犯了什么错?还是她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如果当时江讽答应了和花承影结婚,那她和江敛久也是亲戚了。

太可怕了,嫁给自己某个太祖爷,花漆觉得自己世界观都崩塌了。

她想象着:除夕夜,土炕烧得滚烫,绝镜盘腿坐在最里头,手里攥着一把叶子牌,脸上还贴着她纸条,上面写着“我是老狐狸”,冲着炕头的江敛久说:“表弟,明儿年初一咱包饺子啊?”

这个画面在花漆脑子里一冒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噗——”

她没绷住,张客凡正在喝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笑呛得直咳嗽:“你笑啥?”

花漆摆摆手,努力把脸绷回去,但那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她越憋越想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没什么…”。

张客凡狐疑地看着她:“你这表情,我怎么觉得你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事?”

“没有没有,真没有。”花漆一本正经地摇头。

车走了一个来月,花漆先顺利找到了余浮光住的地方,进门之前,张客凡忽然抬手,动作快得花漆只瞥见残影,一股极淡的力量无声无息地飞进了花府的门墙之内。

几乎是同时,院子里传来类似瓷器碎裂的“咔嚓”声,紧接着,一股浑厚的灵力从院内腾起,像一面无形的盾,接住了张客凡那道试探的波动,两股力量在半空悄无声息地一触,旋即消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余浮光开了门,双眼依旧覆着黑色绫带,他嘴角似乎还噙着点笑,冲着门外的方向微微颔首。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余浮光的声音清朗平静。

张客凡站在门外,张客凡站在院门外,没急着进去,先上上下下把余浮光打量了一遍,然后咧开嘴笑了:“行啊,耳朵倒灵了。”

余浮光侧身让开门口,语气依旧温和:“进来吧。”

花漆和江敛久跟着进了院子,花漆眼睛不着痕迹地四处扫,没发现什么东西碎了。

这宅子不大,院里种着几丛竹子,墙角有口井,井台边摆着两个木桶,桶里泡着刚洗的衣裳。

“花谩呢?”花漆问。

“在厢房。”余浮光往正屋走:“每天都在念叨你。”

张客凡大步流星跟上,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嘴里还念叨:“你这地方不错啊,清静。”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屋,应该是准备叙旧,江敛久则是在院里转了两圈,蹲下来扒拉那丛竹子,又站起来去井台边看那两桶泡着的衣裳,花漆懒得理他,转身进了厢房,花谩就坐在榻子边专注地绣着一方帕子,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头发松松挽着,斜斜插了根玉簪。

“姐姐。”

花谩手一顿,针尖扎进指腹,沁出一点血珠,她却顾不上疼,猛地抬起头。

看见花漆的那一瞬间,她眼圈就红了。

“桢月…”

花谩扔下手里的帕子,将花漆紧紧抱住,花漆被她箍得有点喘不上气,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姐姐。”过了好一会儿,花谩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瘦了。”花谩伸手摸摸她的脸:“脸上也没肉了。”

花漆由着她摸,嘴上却说:“瘦点好,轻功飞得快。”

花谩被她这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拿袖子去擦,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拉着花漆的手到榻上坐下。

收拾得很齐整,靠窗一张榻,榻上铺着薄薄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

“姐姐,你在这儿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花谩道。

花漆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三年来,发生的所有大事姐姐都没能参与进来,于是她从头到尾给花谩讲了一遍,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追问几句,两人在厢房里一直待到日头西斜,直到前院传来江敛久的喊声:“小漆!吃饭了!”

花漆才站起身,拉了拉衣裳:“走吧,姐姐,吃饭去。”

花谩也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跟她一起往外走。

今天是张客凡下厨,竟然像模像样的,花漆出门的第一眼就看见张客凡正在炒饭,火舌从锅底蹿上来,舔着锅边,张客凡在雾气里挥动锅铲,锅里的菜被他颠起来又落回去,滋滋作响。

他把袖子挽得很高,脖子上都汗津津的,一盘爆炒时蔬往小几上一墩,油亮翠绿,香气扑鼻。

江敛久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眼睛倏地亮了:“唔!好次!”

花漆尝了一口,辣而不呛,香而不腻,脆生生的口感恰到好处。

她放下筷子,看向灶台边叉着腰一脸得意的张客凡,认真地比了个大拇指。

吃完饭,张客凡抹了把嘴,把碗筷往旁边一推,冲花漆扬了扬下巴:“花漆,出来一下,跟你说点事。”

花漆正帮着花谩收拾碗筷,闻言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客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花漆和他相处了一路,多少能看出点门道,以张客凡的性子,他这模样,显然不是什么闲话家常。

她放下碗,跟着张客凡出了院门。

两人走到院外那丛竹子边上,离屋子有十来丈远,说话屋里听不见,张客凡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余浮光的功力,如果原先是十成,那他至少折了八成。”

花漆的眉头拧起来。

“我刚来的时候试他的,就觉出来了。”张客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意味:“按照我的推测,进那屋子里,不会被影响的只是少部分人,而你是其中一个。”

张客凡往身后的竹子上一靠,竹子被他压得弯了弯,咯吱响了一声:“要不是原本功力深厚,他现在估计都成干尸了。”

张客凡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埋怨:“他就是太仁慈,时拾那东西,当年就该彻底摁死,结果留出个祸害来,如今还搭上自己了。”

两人在竹子边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

“行了,回去吧。”张客凡直起身:“这话你别跟江敛久那小子说,他那性子,知道了又该瞎操心。”

“知道。”

两人回了院子,江敛久正蹲在井台边洗碗,见他们进来,抬头问:“你们说了什么?”

“说你今天穿的衣裳太丑。”花漆随口答了一句,大步流星进了花谩住的那间厢房。

江敛久愣住了。

花谩刚给客人们收拾出几个厢房的榻子,才回到自己屋里。

“想跟姐姐一起睡。”花漆说着,已经脱了鞋爬上榻。

花谩笑着去给花漆又搬来床被子,接着换上自己的寝衣,突然,花漆看到,花谩的锁骨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一个巴掌大的印记,是蝴蝶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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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之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