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虎骨酒酣话当年

江敛久耳朵瞬间通红,讪讪低下了头。

张客凡道:“我此行呢,是要看看余浮光身体怎么样,探望探望,叙个旧,顺便跟他说一下杀时拾的事,正式解决他的话,得提前布局,这事少了余浮光不成。”他想起刚才江敛久没说完的话:“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你刚要跟我说的是什么?”

“前辈,我叫江敛久,刚才我是想说…”他看向了花漆,示意她说。

“你说就行了呗,半大小子了羞什么?”张客凡批评江敛久。

花漆坐直了身子:“我说吧,前辈。”她把冈仁波齐那间屋子的事讲了一遍,从发现满墙的刻痕开始,讲到二十七张符箓镇压,讲到铜莲崩解时整个屋子的剧变,最后说到她怀疑余浮光也被那东西影响了。

“那屋子不是普通的阵法。”花漆道:“养煞为基,锁魂为引,那些刻痕会吸人精气,江敛久每次靠近冈仁波齐都会出状况,高烧不退,余浮光师父在那里守了那么多年…”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张客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的意思是,余浮光可能也…”

“我不知道。”花漆道:“但这事得查清楚,万一他真的受了影响,我们贸然拉他入伙,不是添乱么。”

张客凡点点头:“行,那我去了先试试他的功力。”

马车继续往前走,辘辘地碾过官道,两旁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

“这车是我特意定的。”他指了指车厢:“要不寻常的马车,塞我跟塞咸菜一样。”

花漆点点头,表示理解。

“花漆,你今年多大?”

“十八。”花漆答。

“十八…”张客凡咂摸了一下:“长安人?”

花漆点头。

“家里还有啥人?”

“爹妈和弟弟都死了,现在只有一个姐姐。”

张客凡点点头,只道:“能保下一个是一个,这年头,能全须全尾活着的,都是本事。”

他看向江敛久:“你呢?就那俩姐妹了?”

江敛久点头。

“行,好歹都找回来了。”张客凡看着江敛久:“我瞅着,花漆比你大气多了,头回见面,人家该行礼行礼,该说话说话,不卑不亢的。”

“前辈,您是哪的人?口音感觉没听过。”花漆问道。

“我是齐州的,族群也在那,所谓齐鲁大地,天高地阔的,你要没事就去我们那玩儿个几天?”张客凡笑了,笑声很爽朗。

花漆笑着点点头:“那前辈要好好招待我们。”

车行半日,张客凡的嘴没停,问东问西,江敛久和花漆感觉自己站在张客凡面前毫无遮拦,官道两边的景致渐渐从城郊的村落变成了连绵的庄稼地,玉米秆子一人多高,绿油油的望不到边,偶尔有几棵老槐树歪在田埂上,树荫底下蹲着歇脚的老农,抽着旱烟袋,眯着眼看马车从跟前过。

张客凡撩着车帘往外瞅了半天,忽然喊:“停车停车。”

车夫勒住马,张客凡跳下去,花漆和江敛久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跟着下去,就见张客凡大步流星走到地头,蹲下去扒拉那玉米叶子,回头冲他们喊:“你们看看这棒子长得愣好啊!杆子壮实,今年指定是个丰年!”

花漆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地那头一个扛锄头的老汉已经嚷嚷开了:“哎哎哎!你干啥的!别扒拉俺家的棒子!”

张客凡站起身,也不恼:“老哥,齐州的吧?听你这口音就亲!俺也是齐州的。”

老汉定睛一看,突然慌张地连退几步:“你…你…你…你该不是那个…张族长?!”

“是是,我是。”

老汉突然热泪盈眶地握住他的手:“族长大人啊,你忘了啊,我们这地当时庄稼旱死,你还忙前忙后帮了我们不少啊。”

张客凡这才想起来:“老哥!俺想起来了!”

“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呀,你问俺是不是齐州的,听俺口音亲,说你也是齐州的,一模一样啊!”

张客凡挠挠脑袋:“我连说的话也一样?”

“来来来族长,俺给你拾掇点豆撅子,正好晌午头了,怼点饭再走。”

这时,花漆和江敛久也跟着过来了,听得一愣一愣的,花漆小声问:“族长,怼点饭是什么意思?”

“就是吃点饭的意思。”说完,他就笑着对老汉道:“老哥,俺就路过,还要赶路呢,您忙活啊。”

拉拉扯扯半天张客凡才重新上了车,走了一段了还能听见老汉在后面喊:“溜俩馍馍拿上啊?”

张客凡钻出窗子向后大喊:“不要馍馍!”

花漆和江敛久都被逗笑了,张客凡愣了一下:“咋了?笑啥?笑我口音啊?”

花漆笑着摇摇头:“没有,感觉太有意思了。”

“奥,我还以为你们跟绝镜一样嫌我土呢。”

张客凡的车厢里甚至还有纸牌,三个人便玩起了叶子戏来打发时间。

三人玩叶子戏,张客凡是老手,江敛久是生手,花漆介于两者之间,输家和输得更惨之间。

“出这个。”江敛久指着花漆手里的牌,一脸笃定。

花漆把那张牌拍在桌上。

张客凡眉毛一挑,啪地甩出三张:“吃!”

花漆:“……”

江敛久:“…要不你试试那张红的?”

花漆把红的拍出去。

张客凡哈哈一笑,又甩出两张:“再吃!”

花漆面无表情地看向江敛久,把牌一合,看向张客凡:“前辈,他出老千。”

“我没有!”江敛久冤死了。

半个时辰后。

江敛久的脸上贴满了纸条,每张纸条上都用炭笔写着“我是菜鸡”“牌运负十斗”“求求让我赢一把”之类的字,这是张客凡定的规矩,输一把贴一张,不许摘,江敛久可怜巴巴地看着花漆:“小漆,咱别玩了……”

花漆眼皮都不抬:“输了多少把?”

“十…十八把…”

“再输两把,凑个整数。”

江敛久:“???”

张客凡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江敛久背上,差点把他拍趴下:“男子汉大丈夫,输几把牌算什么,输得起才赢得起!来来来,接着来!”他有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小坛子:“来,喝酒,壮胆。”

“这是什么酒?”江敛久好奇地看着。

张客凡拍了拍坛子,得意洋洋:“虎骨酒,大补。”

江敛久眼睛一亮:“虎骨酒?前辈,您用自己骨头酿的?”

张客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胡说八道!谁用自己骨头酿酒?那是药材!”

江敛久凑近闻了闻,一股辛辣的药味混着酒香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直揉鼻子:“劲儿够大的。”

张客凡把坛子往小几上一墩,震得叶子牌跳了跳:“喝过没?”

江敛久摇头。

“那正好,今儿让你尝尝,话说回来,当年李商珥第一次见我这酒也问了一样的问题。”张客凡从座位底下又摸出个瓷碗,往每人面前一放,拎起坛子就倒:“就一个碗,轮着喝。”

酒液呈琥珀色,在碗里晃荡着,药香比闻着更冲。

江敛久端起来抿了一小口,五官瞬间扭曲了:“嘶…这啥味儿啊!”

“你懂不懂好东西啊?”张客凡作势要揍他,江敛久憋着气,把剩下的一口闷了。

他再倒一碗,花漆又喝了,尝半天没尝出来什么好滋味。

张客凡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虎骨、鹿茸、人参、枸杞,全是好东西,尤其像你这种小子喝了最好,壮阳。”

江敛久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也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被这话臊的。

“前辈,他喝不了多少,您悠着点。”花漆道。

“没事没事!”张客凡摆摆手,又看向江敛久:“再来一碗,喝完这一碗,我教你一套拳法,保你回去横着走!”

江敛久眼睛一亮:“真的?”

“废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两碗虎骨酒下肚,江敛久的眼神已经开始飘了,舌头有点大了:“您…教我吧…”

张客凡把胳膊放到案上,捋起袖子,露出青筋分明的小臂,江敛久凑过去看,眼前重影叠重影,看了半天,一脑袋栽在花漆肩膀上,呼哧呼哧睡着了。

张客凡愣住了:“才两碗啊,我还偷偷往里兑了水,江讽那点酒量全传给他了。”

“前辈,您和江讽很熟?”花漆好奇道。

“熟。”他端起碗,又灌了一大口:“他把三个崽子托付给余浮光,也不说给我。”

“托付给余浮光?他们不是被余浮光捡到的吗?”

张客凡一听,精神顿时来了,道:“余浮光咋还耍诈呢,当时江讽托余浮光把小崽子们带走,结果最大的那个小丫头看自己爹死了,被吓得不轻,抱上弟弟妹妹就躲山洞了,余浮光眼睛也瞎了,一顿好找,差点没找到,东摸一下西摸一下干着急。”

“你们都是夜卦手的人?”

“对,不过大战之后余浮光就退了。”张客凡往后一靠:“我当时是真稀罕这三个小崽子啊,结果去迟了,被余浮光给抢占先机了。”

“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客凡闻言,严肃了起来:“你是说?”

“时家村发生的那场大战,到底发生了什么?”花漆也正了正神色。

张客凡垂下眼,沉默了许久,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太过刺痛,以至于他不太愿意回想太多,但他还是耐心道:“我这看到的情况就是,夜卦手这组织啊,紧急通知去时家村支援,我到的时候,火光冲天,整个村子都毁了,有困龙腕的全用上了,各种法术把眼睛都闪花了,天诡…你们叫时拾对吧?”

花漆点头。

“对,时拾,就在最上面,从他身上散出来的黑气和天都连上了,还往四周冒,我打了一会儿,眼看死的人越来越多,就听见有人喊:‘天裂了!天裂了!’”

张客凡讲得绘声绘色,花漆听得很认真。

“这时候余浮光眼睛直接中击了,结果他转头就找小孩儿去了,我说让他退下去,什么都看不见,被打死怎么办,他说他看到江讽快死了,想去救他,分心了,所以被打中了眼睛。”

花漆心情很复杂:“意思是,当年你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客凡点点头:“江讽当时给组织紧急传信要支援,仗打完了,知情的人全死了,我们就研究那地方,什么也没研究明白。”他抹了把鼻子:“我感觉当时那情形啊,再去多少人也没用,到最后时拾也只是被封印了,根本杀不死。”

“封印?是谁封印的?”

“李十九,你知不知道?”

“那是我师父!”花漆身子都直了直。

张客凡手一顿:“李十九是你师父?”他上下打量花漆:“没想到啊,他还收徒弟呢?我还以为他早就不问世事了。”

花漆点点头:“机缘巧合。”

张客凡沉默了一会儿,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那你知道李十九当年为啥能封印时拾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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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虎骨酒酣话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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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之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