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功成情定赴南诏

“你已经学会了,剩下的就是自己练。”绝镜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我要回五台山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花漆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江敛久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花漆似乎长高了许多,她第一次进沉荒楼时,连他的肩膀都不到,现在居然已经到了他的鼻尖。

花漆让江敛久先回了客栈,自己则是去看看这长安城没了君主是什么样。

守门的士兵看见她,眼神在她脸上那朵莲纹上扫过,然后就移开了,该查查,该放放,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她特意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那张贴着自己画像的告示还在,但边角已经卷起来了,风吹得哗哗响,也没人管。

花漆回了花府,这里更安静。

走进去,府里空了大半,她穿过垂花门,进了正院,推开正屋的门,屋里陈设如旧,但落了厚厚的灰,花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她上了街,长安城的街市依旧热闹,胡饼摊子的香味飘得老远,酒肆里传出划拳声,杂耍艺人正在街心表演喷火,围了一圈人叫好。

花漆在街边找了个面摊,要了碗面,慢慢吃着,耳朵支棱着听周围的动静。

隔壁桌坐着两个走卒,正在吃面,一边吃一边聊。

“听说了吗?北营那边昨晚又调兵了。”

“调兵?往哪儿调?”

“往东边,说是防着东边那几个诸侯,我表弟就在北营当兵,说这几天上头的人一天换一个,今儿是张将军,明儿是李将军,都不知道该听谁的。”

“嗨,听谁的?谁给粮饷听谁的呗。”

花漆把碗放下,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她往皇城方向走,越靠近皇城,街上的兵越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刀枪明晃晃的,看谁的眼神都不对劲,有百姓想往那边去,被拦下来,盘问半天才放行。

花漆没硬闯,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爬上一座茶楼的二楼。

茶楼正对着皇城的方向,视野极好,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茶,慢慢喝着。

皇城门前聚集了一大群人,有穿官袍的,有穿绸衫的,还有披甲的将领,三五成群,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喊“先帝无嗣,当立宗室”,有人在喊“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有人在喊“我等受先帝厚恩,当为社稷计”,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正气凛然。

喝完了茶,她下了楼。

长安城这出戏,主角换了一茬又一茬,剧本却从来都是一个样。

她走在街上,擦肩而过的人都在议论,花漆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迎面走来个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红艳艳的山楂串,花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花谩带她上街就给她买过糖葫芦,那时候自己还小,糖粘得满嘴都是,仰着脸冲花谩笑。

她垂下眼,从糖葫芦摊边绕过去了。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

门扉启开时带起一缕香,江敛久散着发靠在门框边。

花漆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酒味,一边换衣服一边道:“喝酒了?”

江敛久笑意盎然,歪头靠近她软绵绵地蹭过来:“喝了一点点。”

花漆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整个人贴了上来,双臂从她腰间穿过,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小漆。”他闷闷地叫她名字,声音因为喝了酒所以比平时更黏糊。

花漆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松点。”

“不松。”他把脸埋在她颈侧,蹭了蹭,头发蹭得她脖子痒痒的。

花漆硬生生把他推开,整理了床铺坐下来,结果他又跟过来,蹲下抱住她。

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更夫远远传来的梆子声,江敛久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酒意似乎让他有些困了,花漆低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半边侧脸,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喝酒有点泛红,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江敛久迷迷糊糊睁开眼,恰巧这时,花漆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他的脸上,江敛久呼吸一滞,酒意都消散了大半,猛地起身看她。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谁料花漆竟将脸贴上他的掌心,泪珠在指腹晕开。

江敛久向前挪了几分,将她拥入怀中。

廊下灯笼倏地熄灭,最后一丝天光里,他沾着泪的唇终于压上她颤抖的眼睫,花漆的藏青发带散开,江敛久抖动的唇向下挪着,湿热的唇小心触碰,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细细在她的唇上辗转缠绵。

“现在这般算什么?”

“算我想要个名分。”二人双双倒了下去。

烛火在地上投下交叠的影,江敛久垂眸望着她,追着咬上她的唇…

残烛将尽时,她枕着他膝头睡去,江敛久用银剪剪断自己一绺发,轻轻编成一条手链系在花漆腕间。

也许是她凄美缠绵的幻梦,自心画城,自演红楼。

抬眼才发现,仍是那记忆中的垂花门。

一席红衣的貌美少年从纷飞的雪花中走出,同以往一般与这比诗画美的地方格格不入,他那美丽异常的脸却柔地仿佛能融进世间万般事物。

花漆带着几分眷恋转头,竟又回到那街巷,与那时一般,她微侧。

眉眼如画,一切都惊艳地让人感动。

“江初七。”

少年转头,许是又看到窗边侧坐的自己,竹箫轻摇,几分萧瑟。

他微微勾唇,眼底漾起一丝笑意。

“别乱喊。”

“我叫……”

“江-敛-久。”

天光透过客栈窗棂上糊的粗糙麻纸,将室内映成一片混沌的灰白,花漆醒来时,先感觉到的是腕间一丝冰凉的异样,那缕银发编织的手链紧贴皮肤,提醒她昨夜并非梦境,与此同时,一旁还有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心跳。

她微微一动,头顶便传来江敛久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声音:“…醒了?再睡会儿…” 手臂下意识将她圈紧了些,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花漆脸颊发烫,心里却奇异地安定,那些沉重压力,在这依偎的片刻被暂时隔绝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挣脱他的怀抱坐起身,江敛久也醒了,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睁着那双尚带朦胧睡意的琥珀色眼睛看她,眼角还残留着微红,少了平日插科打诨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的眷恋,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腕上的发链,低声道:“我的毛发…不是,我的头发,韧性好,防火防水还辟邪,戴着,别弄丢了。”

花漆看着他那副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说得随意的样子,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街上传来早市开张的响动,花漆坐起身来:“走,出去吃点东西。”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一前一后出了房门,下楼往客栈门口走去,门是敞开的,花漆正要迈出去,脚步忽然一顿。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就站在门槛外三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江敛久跟在她身后,没注意到她停下,差点撞上她后背,他刚想问“怎么了”,一抬头,就看见了门口那个人,他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张…张…”江敛久瞠目结舌,张了张嘴,愣是没把完整的名字说出来。

张客凡听见动静,转过头来,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硬朗,但脖颈和手臂上的青色还是骇人,他看了江敛久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花漆。

“早。”张客凡道。

花漆行了一礼:“张前辈。”

张客凡实在太高了,即使化成人形,也比江敛久高出大半个头,看起来八尺有余,脑袋能顶到房檐。

“还没吃早饭吧?”张客凡问。

花漆摇头:“没。”

“那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说。”张客凡说完,抬脚就往街对面走。

街对面有个早点摊子,支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条凳,几个穿短褐的汉子正蹲在条凳上呼噜呼噜喝粥,张客凡走过去,在靠边的条凳上坐下,朝老板娘招手:“来三碗馎饦,十个胡饼。”

“好嘞!”老板娘应得响亮。

他块头太大,坐那张小条凳看着极不协调,两条长腿只能岔开,膝盖都快顶到对面去了。

江敛久挨着花漆坐下,花漆拿过桌上的粗瓷碗,给三人都倒了碗热水,推到张客凡面前:“张前辈,先喝口水。”

张客凡接过碗,道了声谢。

“我找你,是想问余浮光的位置。”他喝了一大口水,道:“绝镜说他被你送走了。”

“南诏。”花漆答。

张客凡眉头微皱:“那么远?”

“当时长安乱,到处抓我。”花漆说:“余浮光师父当时在我府里住,我怕牵连他,就送走了。”江敛久在旁边听着,问道:“张族长,您找我师父什么事啊?”

张客凡正要放下碗,闻言动作停了:“你师父?”

他仔细端详江敛久,几百年前那点印象好像才从记忆里翻出来:“你小时候我见过你是不是?”

江敛久眼睛一亮,赶紧点点头。

张客凡笑了一下:“长这么大了,你师父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一事…”江敛久想说时拾的屋子吸精气这事。

这时,馎饦端上来了,三个大碗,汤色奶白,飘着碧绿的葱花和芫荽,面片切得薄薄的,在汤里打着旋儿,胡饼刚出炉,外皮金黄焦脆,芝麻粒儿密密麻麻嵌在表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客凡挥了一下手:“先吃,”

三个人闷头吃了一会儿,花漆边嚼边思考,当初把他们送去南诏,是为了避开长安的乱局,如今没有这些风险了,南诏那边虽说偏安一隅,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张前辈,您要是去南诏的话,我也想一起。”花漆道。

“哦?”张客凡一边吃一边道。

“我当时送过去的不光是余浮光师父,还有我的姐姐和发小的父母,现在我不太放心,想把他们接回来。”

“行,那就一起,吃完就走?”张客凡很干脆。

“可以。”花漆转头看江敛久,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江敛久连忙回答:“我也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张客凡大手一挥道。

吃完早饭,张客凡率先从袖袋里摸出铜钱搁在桌上,花漆和江敛久收拾了包袱,三人往城外走去。

花漆和江敛久跟在后面,出了城门往西走了二里地,路边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厢比寻常的宽敞许多,拉车的两匹马也格外高大健壮,毛色油亮,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精神得很。

“上车。”张客凡说着,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花漆跟着上去,发现这车厢里头的空间比外面看着还要大,三个人坐着一点都不挤,困了甚至能躺下。

江敛久最后一个爬上来,坐在花漆旁边,眼睛还直往张客凡身上瞄。

“驾!”车夫在外头甩了一鞭,马车动起来,车轮碾在官道上,辘辘地响。

张客凡靠在车壁上,看着江敛久那副模样,笑了笑:“为啥一直这么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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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功成情定赴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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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之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