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四个人的主支,却从第二个名为“万俟失原”的子辈,岔出一支花姓。
为首的名为花承影。
她觉得极其不可思议,内部如此森严有序的万俟家,竟然允许族谱上有其他姓氏出现。
她继续往下看,即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那一瞬间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花承影再往下两位,就是“花墨守”,也就是自己的父亲,接着,便出现了她自己的名字。
这意味着,她是万俟家的人。
最让人想不明白的是,明明是同宗同族,为什么只有她是莲花化身?而且这一代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却没有花谩和花竭。
她回忆了一下父亲还在的时候,她父亲似乎也没有任何异样,还是说,她父亲也在骗她?
绝镜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给自己看伪造的族谱,把原本的藏起来,就是不想让自己看到这些。
花漆猛地意识到什么,后背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宗祠里安静得不正常。
她刚才进来时还有夜鸟的叫声,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在她背后!
那人的气息极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但花漆的直觉在疯狂尖叫,就在她身后三尺之内,有人正盯着她。
她屏住呼吸,手指缓缓摸向腰间的符箓。
她刚才翻族谱翻得太投入,竟然犯了这种错误。
她猛地转身,符箓还没掏出来,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花漆还没来得及挣扎,后颈就遭到重击!
眼前一黑。
花漆眼前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只看到一些细碎的金光。
没人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日头晃晃悠悠地升起来,到了早上,花漆把收拾好的包袱往肩上一甩,对正蹲在溪边捞鱼的江敛久说:“走了。”
江敛久手里的竹篓子差点掉水里:“这就走?不多住几天?”
“事没办完。”花漆道。
江敛久甩甩手上的水跑过来,弯下腰来贴近花漆:“这下要去哪?”
花漆拍开他的脸:“长安。”
江敛久直起身,他把竹篓子往边上一搁,回屋拎了自己的包袱。
包袱其实早就收拾好了,他太了解花漆,知道她说走就绝不会多留一刻钟。
告别的时候,江诉乔哭得稀里哗啦,抱着花漆的腿不撒手,江菀姬眼睛也红,还忙着给江诉乔擦眼泪。
绝镜没来送,只在她们出山谷的时候,江姑姑蹲在牌坊顶上,尾巴一摇一摇的,眯起眼看着花漆。
花漆朝牌坊顶拱了拱手,转身就进了浓雾。
回长安的路比来时顺当,也许是心里揣着事,花漆话更少了,江敛久有时候想找点话说,看她那副“别烦我,在想事情”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
他算是琢磨明白了,花漆这人不说话的时候,脑子里转的东西比说出来的多十倍,你看着她好像在发呆,其实可能已经把仇家祖坟该从哪头挖起都想好了。
到长安那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憋着不下,城门守军盘查得比以往严,进出的人排着长队,挨个被搜身问话。
有个挑担的老汉,因为筐里多藏了两把葱,被守军拎出来好一顿训,差点连筐都扣了。
“最近怎么回事?”江敛久小声嘀咕:“查这么严。”
附近一个背着书箱的文人听见了,扭头压低声音:“二位刚回京吧?前些日子北营不是闹过兵变么?虽说压下去了,但宫里那位…”他指了指皇城方向:“心里不踏实。”
文人说完就缩回头,不敢再多言。
花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往城楼上看,那里旌旗招展,守军盔甲鲜明。
“走上次的路线,你打头。”花漆对江敛久道。
他点点头,二人再次潜入长安城,坊市里倒是热闹依旧。
花漆把包袱往江敛久怀里一撂就要走。
“你去哪?”江敛久问。
“转转。”花漆说。
“我跟你一块。”
“不用。”说完就消失在巷子里,脚步快得像阵风。
江敛久看着她消失在巷口,叹了口气,他知道花漆所谓的“转转”,绝不是闲逛。
花漆确实没闲逛,她直接去了花府。
看守的士兵远远就注意到了她,因为她这种身形绝对不是寻常百姓,十分醒目。
“站住!”士兵喝了一声,手按在了刀柄上。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士兵定睛一看,脸上的莲纹清晰可见,和悬赏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是她!花氏余孽!”队正拔刀出鞘,声音都劈了:“拿下!快拿下!”
周围十几个士兵呼啦啦围了上来,刀枪并举,没两下就将花漆钳制住,将她拖上马,送到了皇宫。
花漆被反剪着双臂押入宫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押送的士兵们脚步急促,刀鞘磕在甲胄上叮当作响,引来不少宫人侧目。
花漆低着头,任由他们推搡。
“快走!”身后的队正推了她一把。
她没吭声,只是加快了步子。
进了第二道宫门,押送的队伍转向西边,不是天牢的方向,花漆心里有数了,这是往钦天监去的路,国师在那儿,秋桧八成也在附近。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钦天监的院子比外面宽敞得多,院中摆着巨大的浑天仪和日晷,正殿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有人影晃动。
“站这儿等着。”队正把她往院中一搡,自己快步跑向正殿禀报。
花漆站稳了,活动了一下被拧得发酸的肩膀,开始打量四周。
院子四角站着八个禁军,个个腰悬横刀,目光警惕,正殿门口还站着两个,盔甲比其他人鲜亮,应该是小头目,殿内人不多,透过窗纸能看到三五个影子,其中一个坐在主位上,身形清瘦。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队正很快跑回来了:“国师让你进去。”
花漆没动。
“聋了?进去!”
花漆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队正愣住。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花漆的身影已经从他身侧掠了过去,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等队正回过神来想要拔刀,后颈已经挨了一记重击,眼前发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门口那两个小头目反应快些,刀刚出鞘一半,迎面就飞来几道金光,撞在他们胸口,把两个人震得倒飞出去,撞碎了殿门。
院子四角的禁军这才反应过来,呼喝着拔刀冲过来。
花漆没给他们机会,无数金光四射出去,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和耀眼的光芒,禁军全都倒在了地上,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几声。
这时,殿门被打开了,花漆抬眼看过去,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影缓步走了出来。
青铜面具,阴冷气息。
国师!
他就站在门槛内,没有踏出来,只是隔着四五丈的距离,透过那副面具盯着花漆。
“上次没杀了你,真当自己无所不敌了吗?”国师嗤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轻蔑,仿佛在看一只蚂蚁试图撼动大树,他甚至没有动,只是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遥遥对准花漆:“不自量力。”
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花漆低头一看,脚下的地面瞬间蔓延出无数扭曲的纹路,贴着青石地面的缝隙疯狂生长,眨眼间就铺满了整座院子,将花漆围在正中,那些纹路交织着,和冈仁波齐老房子里的一模一样。
纹路所过之处,院中那些倒地昏迷的禁军,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生机,眨眼间就变成了几具干尸。
花漆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外,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她掌心激射而出,如同烈日破云。
国师眉头一皱。
这个人不是花漆!
那金光他见过,时家村的那场血战,有一个人就是用的这种金光,那金光削铁如泥,使用这一招式的人,名字他知道。
“万俟绝镜!”
国师脱口而出这个名字的同时,“花漆”已经欺身近前,那只手并指如刀,指尖金光吞吐,直取国师咽喉,他衣袖翻飞,迅速甩出三道黑气,以此同时,国师落在了钦天监正殿的屋脊上。
“花漆”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抬手往脸上一抹,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被揭下。
面皮下,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她抬起手,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身形开始拔高舒展,眨眼间恢复了原本的体量。
果然是绝镜!
她腾空而起,掠空而来,国师双手结印,无数道黑气从他身上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罗网,朝绝镜兜头罩下。
绝镜没有闪避,金光与黑网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震得整个钦天监的屋瓦都在簌簌发抖,那黑网被金光撕开一道口子,但更多的黑气涌上来,层层叠叠地缠绕,竟然将金光生生阻滞在半空。
“时拾,你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绝镜冷冷道。
国师结印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青铜面具后传出来,说不出的诡异,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厉,最后几乎变成某种非人的嘶鸣。
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虎啸,震得整个钦天监的地面都在颤抖,院墙上那些琉璃瓦哗啦啦往下掉,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院中那几棵老槐树的枝叶簌簌发抖,落叶纷飞间,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墙外一跃而入。
那是一头无比威猛的东北虎!
体型之大,从头到尾足有三丈开外,肩高比人还高出一大截,皮毛是橙黄色,黑色条纹如同刀刻斧凿,落地时碎石飞溅,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屋脊上的国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獠牙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张客凡,来的正好。”绝镜笑道。
国师双手连挥,一道道黑气如同黑色巨蟒般朝张客凡缠去。
张客凡不闪不避,虎爪一挥,那些黑气被撕成碎片,他的虎躯撞破钦天监正殿的墙壁,砖石横飞,直接从殿内穿过,又从另一侧墙壁撞出,眨眼间就到了屋脊之下。
国师终于动了。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向更高处,同时双手连连结印,无数黑气从他身上涌出,带着呼啸声朝下方的张客凡激射而去,射到他身上后,他的皮毛瞬间变得焦黑。
“轰隆!”
整座钦天监正殿的半边屋顶直接塌了。
屋瓦横飞,梁柱断裂,烟尘弥漫间,张客凡已经借力跃起,虎躯腾空,一爪朝国师当头拍下。
国师终于没法再保持从容,双手往上一托,黑气在头顶凝成一面厚重的黑色盾牌。
虎爪拍在盾牌上的瞬间,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黑色盾牌表面瞬间布满裂纹,国师整个人被这一击的巨力砸得往下一沉,脚下的空气都炸开一圈波纹,他身形急坠,落进了坍塌的废墟之中。
张客凡落回地面,虎躯微微下伏,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片废墟,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烟尘渐渐散去。
废墟中央,国师单膝跪地,宽大的黑袍上沾满了灰尘,绝镜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前有张客凡,后有绝镜。
时拾站直了身,缓缓取下面具,那底下的容貌十分骇人,一道符隶已经深陷进他的肌肤,从他的额头而下,穿过右眼到达下颚,风吹过他耳廓边的镇妖铜钱,发出凄厉的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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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金纹破面现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