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禅房认身斗暗敌

她头皮一炸,几乎要叫出声,但强行忍住了,不能慌,不能制造恐慌,也许只是错觉,也许是岩壁渗出的水光。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头,手脚并用地跟着绝镜钻进了向上的狭窄通道。

江敛久殿后,他钻进洞口前,又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岩腔,尤其是那片黑暗,他蹙了蹙眉,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但没说什么,只是更加快了动作。

爬了约莫三个时辰,花漆已经要精疲力尽了,前方的绝镜停了下来。

“有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天光。”

天光?花漆精神一振。难道快到出口了?这墓到底有多深?他们爬了这么久,按理说早就该超出寻常墓葬的深度了。

她努力抬头,从绝镜身侧的缝隙向上望去,果然,在通道斜上方不远处,隐隐约约透下来一片灰蒙蒙的光。

但同时,她也闻到了一股气味。

一丝淡淡的香火味?

“小心。”绝镜提醒,动作更加谨慎,缓缓向上挪动。

花漆和江敛久也打起精神,跟着向上,光线越来越明显,空气也越发流通,那股香火味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绝镜的手搭上了通道的顶端边缘,那里没有石板封堵,只有一个被杂草和藤蔓半掩的洞口,他拨开垂落的植物,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四下观察。

片刻后,他整个身体钻了出去,然后伸手下来拉花漆。

花漆借力爬出洞口,双脚重新踏上实地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她强撑着站稳,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荒郊野岭。

而是一间寺庙的偏殿?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间显然荒废已久的禅房内部,他们爬出来的洞口,位于禅房角落一个破损的砖石佛龛下方,被倾倒的香案和厚厚的灰尘蛛网掩盖着,极为隐蔽。

从破损的窗棂望出去,能看到覆着残雪的屋脊,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山峦轮廓,天色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但那灰白的天光已足以勾勒出这座庞大建筑群的破败轮廓。

这是一座深山古刹,而他们,从地底深处的千年凶墓,直接通到了这座寺庙的地下?

花漆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墓和庙,阴宅和佛刹,这搭配是不是有点太跨界了?

江敛久也爬了出来,环顾四周,咂咂嘴:“妈呀…咱们这是…盗墓盗到菩萨眼皮子底下来了?这位菩萨脾气是不是不太好,所以把墓修自己脚底下镇着?”

绝镜没有理会他的胡说八道,只是脸色凝重地走到禅房门口,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灰尘和残存的痕迹。

“先找地方隐蔽,休息,等天亮。”绝镜做出了决定:“不要被寺里的人发现,这里要么是他们挖出的盗洞,这是大不敬的事,被外人发现是要灭口的,要么是他们也不知道,如果让他们以为是我们干的,也是件麻烦的事。”

三人迅速清理了一下佛龛附近的痕迹,将洞口重新用杂物掩好,然后在这间荒废禅房里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因为身处这诡异的新环境而无法放松。

绝镜从怀里掏出个扁平的酒壶,拧开抿了一口,花漆感觉肺里火辣辣的,也掏出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似乎不够振奋,她眼巴巴盯着绝镜手里的酒壶,绝镜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晃了晃酒壶,发出液体轻响:“想喝?”

花漆点点头。

绝镜把酒壶扔了过来,花漆手忙脚乱接住,也顾不上许多,仰头灌了一小口,液体冰凉辛辣,带着一股奇异的草药香气,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倒是驱散了不少寒意和恶心感,她缓了口气,把酒壶递给旁边同样眼巴巴的江敛久。

江敛久接过,也喝了一口,被辣得龇牙咧嘴,但脸色好了些。

绝镜被这两个小孩逗笑了,莫名觉得像两只嗷嗷待哺的小狗。

花漆靠着土壁,脑子却停不下来。

“族长。”她斟酌着开口:“您似乎对墓里的事情特别了解?”

绝镜靠着土壁,闭着眼睛,闻言眼皮都没抬:“活得久见得多。”

“那您去过泾阳墓吗?”

绝镜沉默了几秒,幽暗的光线下,他那只露出的眼睛缓缓睁开,没什么情绪地看向花漆。

“您…”花漆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该不会就是‘独眼’吧?”

通道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江敛久正抱着酒壶准备再喝一口,闻言动作僵住,惊讶地看向绝镜。

绝镜没说话,抬眼看向花漆,那只露出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类似于“居然被你这小丫头片子看出来了”的讶异,低低地笑了起来。

“眼力不错。”他没否认:“看来江菀姬没看错人,胆子大,路子野,花漆,我欣赏你。”

他这么痛快地承认,反而让花漆和江敛久都愣住了。

“一个名号而已。”绝镜摆摆手,重新靠回土壁,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方便在人间走动办事,有些东西,有些地方,寻常人碰不得,也看不透,总得有人去处理。” 他那只被绫带遮住的眼睛,似乎看了花漆一眼:“比如,某些不该被惊动的古墓。”

他这话意有所指,花漆心头一跳。

花漆趁热打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泾阳墓到底是怎么回事?”

绝镜又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

这沉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花漆刚刚因为发现秘密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她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猜测,都被这沉默冻在了喉咙里。

江敛久也察觉到了气氛的骤变,看看绝镜,又看看花漆,明智地选择闭紧嘴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自己只是一块有狐形的土坷垃。

绝镜重新拿起酒壶,又抿了一口,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仿佛刚才那段关于独眼的坦白和随之而来的死寂沉默,只是花漆的幻觉。

绝镜提出先守夜,让另外两个休息,花漆抱着膝盖,听着外面山风吹过破败屋檐的呜咽,闻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陈旧香火与尘土气味,脑子里思绪纷乱,她侧头看向旁边的江敛久,他正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眉头微蹙,显然睡得很浅,另一边的绝镜更是如同石雕,只有偶尔动一下的眼珠显示着他的警觉。

渐渐地,她也扛不过疲惫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一是心头那点情绪太激烈,二是实在有些冷,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突然被绝镜拍醒了,转头看去,发现绝镜已经变成了半蹲的姿势,专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花漆没敢说话,也轻手轻脚直起身子,蹲了起来屏息开始听,外面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好像是从回廊两侧包抄而来,沉稳,有序,带着猎食者般的耐心。

一旁的江敛久也醒了。

“五个。”绝镜用口型无声地说,耳朵尖又动了动。

花漆心里一沉,他们三个刚出龙潭,气都没喘匀,这就又入虎穴?

绝镜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禅房门框旁的阴影里,借着半扇歪倒的屏风遮挡身形,他朝江敛久和花漆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分散到禅房另外两个角落,形成犄角之势。

花漆猫腰躲到一尊缺了半边脑袋的菩萨像后面,心脏咚咚直跳,手心微微出汗,实战和训练场完全是两回事,江敛久这些日子填鸭式灌输的保命技巧,一时间信息过载,反而有点发懵。

突然,腐朽的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一道缝隙,一只沾着泥污的脚试探性地踏了进来,接着是半个裹在深灰色劲装里的身影,手里握着一柄出鞘的横刀,刀身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那人很谨慎,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快速扫视屋内,他的目光掠过绝镜藏身的屏风时似乎顿了顿,但最终落在了花漆藏身的菩萨像附近,可能是她刚才移动时带起了些许灰尘。

“出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音:“看见你们了,乖乖的,少吃点苦头。”

花漆没动,脑子飞快运转:只有一个人露头,其他人肯定埋伏在门外,硬拼不明智,她看向江敛久的方向,江敛久正对她挤眉弄眼,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门外,做了个“听声辩位”和“动手”的口型。

花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引进来,解决掉一个,制造混乱。

她深吸一口气,故意让菩萨像后的阴影晃动了一下,发出一点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门外那人果然上当,猛地跨步冲入,横刀直指菩萨像后,与此同时,门外另外四道身影也如猎豹般窜入,两人扑向江敛久的方向,一人冲向绝镜所在的屏风,还有一人则守在门口,堵住退路。

配合默契,行动迅捷,绝非普通山贼流寇,倒像是训练有素的私兵或者某股势力的爪牙。

冲向花漆那人刀势凌厉,带着一股沙场血腥气,显然是见过血的,花漆被江敛久操练出来的应激反应此刻救了命,她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矮身,贴着冰冷的佛台边缘滚了出去,横刀“锵”地一声砍在石雕菩萨座上,溅起几点火星。

“还挺滑溜!”那人啐了一口,转身再劈。

花漆已经趁机拔出了木剑,眼看刀光又至,她不敢硬接,木剑斜斜一引,剑身贴着刀锋划了个弧,一声脆响竟将沉重的横刀带偏了几分,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削掉了一小片衣料,她心里直叫:力气真大!吃石头长大的吗!

另一边,扑向江敛久的两人就没那么好运了,江敛久根本没起身,那两个冲在最前面的灰衣人被银色流光当面砸中,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变形,脸上露出痛苦扭曲的神色,耳朵里甚至渗出一丝血迹,江敛久趁机弹身而起,又一道银光射出,精准迅猛地刺在其中一人手腕上,那人吃痛松手,横刀落地,另一人强忍晕眩挥刀砍来,江敛久侧身避过,顺势在其肋下某处射中一道银光,那人顿时浑身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音攻加打穴,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专治各种不服。”江敛久还不忘嘚瑟一句,但脚下不停,已朝花漆这边支援过来。

冲向绝镜的那人最是倒霉,他刚绕过屏风,就见绝镜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般贴了上来,速度快得他只看到一抹残影,绝镜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并指如刀,射出的金光切在他颈侧,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白一翻就软倒在地。

守在门口那人见状大惊,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状的东西,看样子是想发信号。

“不能让他叫援兵!”花漆急道。

江敛久反应更快,手中银光飞出,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打在那人手腕上,竹筒直接落了地,那人倒也悍勇,不顾手腕剧痛,拔出腰间短刀就朝离他最近的花漆扑来,显然是看出花漆是三人中最软的柿子。

花漆刚躲开面前持刀者的又一记劈砍,气息未匀,眼看侧面寒光又至,心里一慌,脚下拌蒜,竟朝着菩萨像底座摔去,持刀者见状,脸上露出狞笑,刀锋直取她脖颈。

“小漆!”江敛久惊呼,距离已来不及完全替她挡住。

完了完了,这下要坏菜了!

绝镜你坦白局开得真不是时候 掉马速度也太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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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之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