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它即将弹扑过来的瞬间,花漆动了,她猛地将手中即将熄灭的火折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石台上那堆锈蚀的金属器皿扔了过去。
火折子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一盏倾倒的铜灯里,里面不知是残留的灯油还是别的什么可燃物,竟然燃起了一团不大的火焰!
火光骤起,那巨型食尸蠊明显畏缩了一下,扑击的动作顿住了。
她飞快地抽出怀里最后一张相对完整的符箓,也顾不上是不是正确的使用方法了,直接用牙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箓上。
按道理说童男女的血能加强符箓威力,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童女,死马当活马医吧,脸皮厚装嫩就行!
花漆将染血的符箓猛地甩出火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符箓上,朝着那被火光吸引了注意力的巨型食尸蠊,狠狠刺了过去,目标直指它幽绿的眼睛之间。
短刀本身是伤不了这厚重甲壳的,但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沾了血的符箓猛地自燃起来,瞬间包裹了短刀。
刀尖竟然出乎意料地顺利刺入了巨型食尸蠊头部甲壳的缝隙,那里似乎是它相对脆弱的地方。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惨嘶从食尸蠊口中爆发,它疯狂地扭动起来,巨大的力量差点把花漆甩飞,花漆死死握住刀柄,双脚死死钉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将短刀狠狠压下去一搅。
巨型食尸蠊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轰然倒地,几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那对幽绿的眼睛也暗淡下去。
花漆脱力地松开刀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短刀还插在食尸蠊的头上,符箓已经烧尽,短刀也恢复成不起眼的破铜烂铁样子。
她赢了?她居然干掉了一只这么大的鬼东西?
还没等她缓过气,墓室另一头,连接着另一条黑暗甬道的入口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花漆猛地抓起旁边一个灯台,紧张地望向来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是江敛久!
他看起来比之前分开时更加狼狈,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有擦伤,他冲进墓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花漆,以及她身边那只巨大的虫尸。
江敛久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更没想到她会是这样一副刚经历恶战,身边还躺着个战利品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还没发出声音,脸色忽然一变,身体晃了晃,竟然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江敛久!”花漆惊呼,也顾不上脚疼了,连滚爬过去。
江敛久已经晕了过去,此刻正趴在地上,脸色苍白,花漆连忙跪在他身边检查他有没有什么外伤,发现他身上只有些普通的皮外伤,并没有致命伤口,但手臂上有几道细小的划伤,伤口周围泛着青黑色,像是中了毒。
花漆心里乱糟糟的,这家伙刚才不是还挺生龙活虎地引怪吗?怎么一见她就晕了?碰瓷也没这么巧的吧!
她试着掐他人中,没反应,又拿出水囊,给他灌了几口水,试了试鼻息,呼吸倒还有,就是浅,她心里一阵发毛,倒不是怕他死了,主要这荒郊野…不对,荒坟野墓的,他要是真交代在这儿,自己一个人拖着条伤腿,怎么出去都是个问题。
不管了,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花漆咬咬牙,把江敛久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架到自己脖子上,深吸一口气,腰腿用力,竟然真把这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半背半拖地弄了起来。
“看着精瘦,死沉死沉的……”花漆喘着粗气,一边嘀咕一边打量四周,这墓室除了进来的那个塌陷口和石台后的甬道,对面似乎还有条黑黢黢的通道,也就是江敛久过来的那里,她没得选,拖着江敛久就朝那边挪。
脚踝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背上的人又压得她直不起腰,花漆觉得自己简直是一只拉磨的瘸腿老驴,一个没稳住江敛久就被她扔到了地上,她只好把自己的衣服扯下来一条,绑在江敛久的腰上把他往前拖。
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凭着感觉和脚下传来的触感慢慢往前蹭,走了一会儿,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脚下越来越湿滑,石壁上渗出的水汽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江敛久,你最好是真的中毒,不是装死偷懒…”花漆累得眼前发黑,嘴里忍不住念叨。
正说着,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突然向下沉了半寸。
花漆心里咯噔一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完了,又踩机关了!
几乎是同时,两侧石壁上传来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花漆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死法:乱箭穿心、毒烟灌顶、铁闸拍成肉饼……
预想中的致命攻击并没有到来只听几声轻响,前方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竟依次亮起了幽绿色的火光,是嵌在壁龛里的长明灯,灯油不知是什么做的,燃起来光色诡异,照得整个通道绿油油的,就像是通往阴曹地府的路。
就这?花漆有点不敢相信,这机关就为了点个灯?墓主人这么讲究,还给后来人提供照明服务?
她正纳闷,背上的江敛久忽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江敛久?”花漆侧头,看到他眼皮抖了抖,似乎挣扎着想睁开。
江敛久半睁开眼,眼神涣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灯…别碰…”
“什么?”花漆没听清,凑近了些。
结果江敛久脑袋一歪,又没动静了。
花漆心头一紧,她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是灯,连忙屏住呼吸,仔细去看那些长明灯,幽绿的火光跳动着,难道是灯油有毒?
花漆不敢大意,尽量贴着通道中间走,远离两侧墙壁,灯光虽然提供了照明,但这绿惨惨的光线下,什么都蒙着一层诡谲的颜色,连江敛久苍白的脸都泛着青,看着更像个死人了。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下延伸,花漆又累又饿,脚踝肿得发烫,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虽然很暗,但在这漆黑的地下,简直像指路明灯。
花漆精神一振,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加快脚步挪到石门前,门后是一个天然岩洞,洞顶有裂缝,几缕惨淡的天光就是从那里漏下来的,勉强能看清洞内情形,洞里有条地下小溪,水声潺潺,空气也比通道里清新不少,最重要的是,这里看起来没有人工痕迹,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陪葬品或尸体。
她小心翼翼地把江敛久拖进岩洞,找了个干燥平整的地方放下,自己则瘫坐在旁边,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稍微喘匀了气,花漆开始观察江敛久的状况,他呼吸平稳了些,但脸色还是难看,手臂上的青黑似乎没有继续扩散,但也没消退,花漆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蘸了溪水,给他清洗伤口,溪水冰凉,触碰到皮肤时,江敛久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忍着点,总比烂胳膊强。”花漆嘴上不客气,清洗完,她又把自己所剩无几的金疮药全敷了上去,用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些,她自己也累得眼皮打架,脚踝疼得厉害,她卷起裤腿一看,已经肿成了馒头,青紫一片,她咬着牙,用同样的方法冷敷包扎,然后靠着岩壁,看着洞顶那几缕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累了,从昨晚到现在,精神高度紧张,体力严重透支,还受了伤,她很想睡觉,但没人守夜她不敢睡,比起醒来之后剩自己一个人,她宁愿二人双双殒命。
于是,花漆紧紧靠着江敛久,几乎是抱在一起的姿势,这才安心,头一歪就睡了过去,只希望下一批的盗墓贼看见他俩不要以为是双宿双飞的阴婚夫妻,二话不说就把两个人弄死了。
这一觉她睡得极沉,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酥骨鸡,把这十几年少睡的都补回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迎来了一个月来第一次自然醒,要不是地方没变,她以为下一个步骤就是走马灯了。
醒来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江敛久。
他的动作一点都没动,但脸色好了点,呼吸也沉稳了许多,花漆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低烧,但不算烫。
肚子咕咕叫起来,她这才想起自己到现在水米未进,水囊里还有点水,她喝了两口,又给江敛久润了润嘴唇,干粮全丢了,这洞里除了石头就是水,连个能吃的苔藓都没见着。
“真是流年不利…”花漆叹了口气,靠着岩壁发呆,现在怎么办?等江敛久醒?可他要是一直不醒呢?自己这脚,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先卸他一条胳膊吃吧…
正发愁,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花漆转头,看见江敛久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定了定神,才看清周围环境和旁边的花漆。
“…小漆?”他声音沙哑。
“嗯,还认得人,看来没傻。”花漆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胳膊还能动吗?”
江敛久试着抬了抬受伤的手臂,眉头皱了一下:“有点麻,使不上劲。”他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哪儿?柳下桃他们呢?”
“不知道。”花漆把分开后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怎么掉下来的,怎么遇到大虫子,又怎么撞见他晕倒:“…然后就到这儿了,柳下桃和鬼老四他们的情况不清楚。”
江敛久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到花漆用短刀和符箓杀了那只巨型食尸蠊时,眼神微动,看了她腰间的短刀一眼。
“你倒是命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手臂,又抬头看向洞顶的裂缝:“我们在这待了多久?”
“不知道。”江敛久叹口气,挣扎着想站起来,身子晃了晃,花漆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
“以后一定要有人守夜,不然太危险了。”江敛久叮嘱道。
花漆点点头。
“不能待了。”江敛久站稳,脸色虽然还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这墓太邪,待得越久越危险,柳下桃和鬼老四在一起,自保应该没问题,我们眼下这情况,管不了别人,先顾自己,找出路出去。”
花漆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听他这么干脆地说出来,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不过她也明白,现在不是讲江湖义气的时候,她自己的脚伤不轻,江敛久中毒未清,两人都是半残,真遇上什么,别说帮忙,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从哪儿走?”她问:“这洞好像没别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