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孤身坠穴逢巨蠊

“花漆!”柳下桃的喊声和虫群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显得模糊而遥远。

花漆的后背重重砸在碎石滩上,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她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舞,后背和左脚的剧痛倒是让她没直接晕过去,花漆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晕过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模糊听见上方传来打斗声和鬼老四焦急的呼喊。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左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肯定是扭了或者摔坏了,更要命的是,几只食尸蠊已经发现了掉下来的“新鲜食材”,飞快地朝她聚拢过来,锉刀般的口器开合着,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花漆脑子嗡的一声,心说这回真是倒了血霉,卖身契还没签呢就要先给虫子当点心,那几只食尸蠊腿脚快得吓人,眨眼就爬到跟前,口器咔咔响得跟小剪子一样,一股子腐臭味熏得她眼泪都要出来,花漆手里还死死攥着短刀,想都没想,抡起来就朝最近的那只砸过去,短刀砸在甲壳上,发出梆的一声闷响,虫子被打得翻了个跟头,肚皮朝上,几条细腿在空中乱蹬,但立刻又翻过来,晃了晃脑袋,更凶地扑过来。

“我去你大爷的!”花漆骂了一句,也顾不上脚疼了,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看着食尸蠊被激怒了,调转方向朝她手腕咬来,她急眼了,也顾不上符箓金不金贵,左手哆嗦着往怀里摸,扯出一张就甩出火焰扔了出去。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怕火的,那几只凑得最近的虫子被这突然出现的微弱火苗一燎,幽绿的眼睛明显闪过一丝退缩,攻势顿了一下。

花漆抓住机会,忍着脚踝的剧痛,猛地向旁边一滚,同时手里短刀胡乱挥舞,勉强逼退了身周的虫子。

“花少主!”上方传来鬼老四焦急的喊声,伴随着刀砍甲壳的脆响和柳下桃丝线破空的锐鸣,但他们显然也被虫群缠住了,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花漆知道,指望他们救援,等人来她就剩骨架了。

这才是真正的骨感美。

她靠着岩壁坐起来,背抵着冰冷的石头,稍微有了点安全感,左脚不敢用力,右手握着短刀,左手又摸出一张符箓,警惕地盯着重新聚拢过来的虫群。

虫子越来越多,绿眼睛汇成一片渗人的光海,刚才被她用火惊退的几只又重新鼓起勇气,慢慢围拢,花漆心里直骂,这破符时灵时不灵,能不能再来一次都是问题。

就在一只胆子最大的食尸蠊猛然弹起,直扑她面门时,花漆下意识用短刀去挡,扔出来的符纸燃完后灰烬簌簌落下,那点微光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突然,她感觉贴着岩壁的后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紧接着,身下的碎石“哗啦”向下一陷!

“我操——”花漆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整个人就随着塌陷的碎石滑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耳边是碎石滚落的轰响和上方隐约传来的惊呼。

下滑的过程短暂而混乱,她仿佛是个破麻袋,在狭窄的滑道里磕磕碰碰,最后重重摔在了一堆软绵绵还带着浓重霉味的东西上。

眼前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全身骨头散架般的疼痛,过了好半天,花漆才缓过气,挣扎着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身下,是已经板结的厚织物,像是腐朽的丝绸或毛毡,还混合着泥土。

她没死,又掉到另一个鬼地方了,花漆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庆幸逃出生天,还是该哀叹命运多舛,也不知道鬼老四和柳下桃他们怎么样了。

花漆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等耳朵里的嗡鸣和身上的剧痛稍微平息,才敢慢慢动一动,左脚踝还是疼得厉害,像是被铁钳子拧过,但好在骨头似乎没断,她摸索着从衣摆撕下一条布,借着头顶塌陷的洞口透下一点柳下桃他们火折子的余光,草草把脚踝缠紧固定。

定了定神,她开始摸索周围。

“这下好了。”花漆心里苦笑,掉单了,腿还瘸了,装备就剩一把时灵时不灵的破纸和一把榔头都不如的烂刀,她检查了一下怀里,符箓只剩下四五张了,而且边缘都起了毛,水囊还在,干粮在包袱里,但包袱刚才滑下来时不知道掉哪去了。

她靠着冰冷的岩壁,试图理清头绪,这地方应该也是墓室的一部分,看这织物堆积的厚度和腐朽程度,像是用来填充或者铺垫的,可能是个殉葬坑,或者堆放杂物的耳室,空气虽然陈腐,但似乎还能流通,说明不是完全密闭的。

她不敢立刻乱走,竖起耳朵仔细听,除了自己的呼吸,一片死寂,没有虫子的沙沙声,也没有头发蠕动的窸窣,这暂时算是个好消息。

花漆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脚,钻心的疼,但勉强能借点力,她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来,得先弄清楚自己在哪儿,有没有别的出口。

她先摸索着岩壁走,岩壁潮湿,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走了几步,脚底下踢到了什么东西,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声音,花漆心里一紧,屏住呼吸等了半天,没别的动静,才慢慢挪过去,用短刀小心翼翼地去拨弄。

刀尖触到的东西硬硬的,圆滚滚,个头不小,花漆心里有点发毛,别是个人的头骨吧?她咬咬牙,又往前探了探,感觉那东西表面坑坑洼洼,似乎还有很多孔洞。

她大着胆子蹲下身,忍着脚疼,伸手去摸,触手冰凉坚硬,确实是骨头,上面还布满了细密的啃噬痕迹。

难道说,这里是食尸蠊的老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刚才踢到的,很可能是被吃干净了的动物或者人的遗骸,这厚厚织物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这种东西。

不能再待在这里,花漆立刻做出决定,就算暂时没虫子,这也绝对是个凶地。

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沿着岩壁仔细摸索,寻找可能的缝隙或通道,墙壁上除了苔藓就是湿漉漉的水痕,没有明显的门或者洞口,难道真要爬回那个塌陷的洞口?且不说她脚伤了爬不上去,上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短刀无意中戳到了前方一处岩壁,发出的声音似乎有点空,花漆精神一振,又用刀柄敲了敲,没错,是空响,后面是空的!

她连忙用手去摸那块岩壁,感觉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缝隙,但被厚厚的苔藓和污垢糊住了,她用短刀开始沿着缝隙小心地刮擦,刮掉一层湿滑的苔藓和泥垢后,露出了后面石板的轮廓,是一块人工修整过的石板,边缘齐整,大小约莫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花漆心里一阵激动,但随即又冷静下来,门后面是什么?会不会有更危险的东西?可留在这里,等那些食尸蠊处理完上面的人,说不定就会循着气味找到这个塌陷口,到时候真是瓮中捉鳖。

横竖是险,不如搏一把,富贵险中求,门后说不定是江敛久满头珠玉躺在贵妃椅上被人喂葡萄吃。

她不再犹豫,用短刀沿着石板缝隙用力撬,石板似乎没有门闩之类的东西,只是简单地嵌在石槽里,年代久远,边缘已经有些松动,花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出一身汗,终于将石板撬开了一条足以让她侧身挤进去的缝隙。

花漆趴在缝隙边,用火折子小心地往里照了照,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凿痕粗糙,不像是主墓道,倒像是匆忙开凿的逃生通道或者工匠留下的秘密路径。

没时间多想了,花漆收拾好东西,侧着身子,艰难地从缝隙里挤了进去,甬道果然很窄,而且坡度不小,她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滚下去,连忙用短刀和手肘撑住石壁,才稳住身形。

甬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她手中火折子那点微弱的光,照亮身前尺许范围。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甬道似乎到了尽头,前面被一堆塌落的碎石堵住了,花漆心里一沉,难道真是死路?她凑近碎石堆,发现塌落得并不严实,上方还有空隙。

她试着搬动了几块较小的石头,石头后面露出了更大的空隙,而且有微弱的气流吹出来,后面还有空间。

求生欲给了她力量,她不顾脚疼,开始奋力清理堵塞的碎石,搬开几十块石头后,一个勉强能容人爬过的洞口露了出来,花漆喘着气,先把短刀伸过去探了探,没什么异常,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爬了过去。

爬过洞口,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墓室,比刚才那个堆放织物的耳室要大得多,火折子的光有限,照不了全貌,但能看到墓室中央似乎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些东西,反射着幽暗的光。

花漆没有贸然上前,她先警惕地打量四周,墓室四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但墙壁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看不出有近期活动的痕迹。

暂时安全。

她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左脚踝已经肿得厉害,疼得她龇牙咧嘴。

花漆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靠着石壁坐下,准备处理一下脚伤,顺便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刚坐下没多久,她忽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从墓室深处那个石台方向传来的。

花漆立刻握紧了短刀,屏住呼吸,举高火折子,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声音停了片刻,然后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台上慢慢爬动,甲壳摩擦着石头表面。

花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漏网的食尸蠊?还是这墓室里原本就有的东西?

她缓缓站起身,忍着脚痛,慢慢朝石台挪去,火折子的光随着她的移动,渐渐照亮了石台。

石台上堆着一些早已锈蚀不堪的金属器皿,看形状像是灯盏和小鼎之类,没什么价值,声音似乎是从石台后面传来的。

花漆绕到石台侧面,火光一照,她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石台后面,趴着一个极大的食尸蠊!

它的大小几乎赶得上一只成年的狸猫,背甲高高隆起,口器更加巨大狰狞,幽绿的眼睛在火光下像是两团鬼火。

这东西似乎刚刚醒来,正缓缓摆动着头部,暗红色的触须微微颤动,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花漆这个不速之客。

花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跑?脚伤了跑不过,打?就凭这符箓和半吊子短刀?装死?这东西明显是吃腐肉的,装死怕是正合它意。

巨型食尸蠊已经完全转了过来,幽绿的眼睛锁定了花漆,口器开合,后腿微微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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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之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