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弩箭!而且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明显淬了毒!
“小心!”鬼老四大吼一声,猛地扑上前,挥刀劈向射向柳下桃后背的两支弩箭,他这一扑一劈,动作快得惊人,刀光闪过,弩箭被磕飞,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踉跄了一下,肩头被另一支角度刁钻的弩箭擦过,衣裳顿时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
与此同时,柳下桃身子一扭,几缕桃夭丝线在空中交织成网,将射向他和花漆的剩余弩箭尽数兜住绞碎,花漆则被鬼老四那一扑带得向旁边倒去,险险避开了射向她面门的一箭,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机括声停歇,石阶上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花漆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看向鬼老四:“你没事吧?”
鬼老四捂着肩膀,龇牙咧嘴:“皮外伤,不碍事。”他看了眼地上被柳下桃丝线绞碎的弩箭碎片,又看看自己刀上崩出的缺口,啐了一口:“真他娘阴险。”
柳下桃收回丝线,走到触发机关的那块石板前看了看,又抬眼看向鬼老四,目光在他流血的肩膀和那把豁口刀上停留片刻。
“谢了。”柳下桃淡淡道,虽然语气还是没什么温度。
鬼老四摆摆手:“拿钱办事,应该的。”他顿了顿,看向花漆,语气带着点后怕和责备:“花少主,下回踩台阶看着点,这种地方,一脚下去可能就是阎王帖。”
花漆自知有错,同时心里对鬼老四的怀疑消减了大半,刚才那情况,他若是心怀鬼胎,大可以袖手旁观,甚至趁机做点什么,但他选择了救人,还因此受了伤,演戏演到这份上,成本也太高了点。
柳下桃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没再多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瓶扔给鬼老四:“金疮药,止血清毒的,敷上。”
鬼老四接过,也不客气,扯开衣襟就往上倒药粉,疼得直吸凉气。
花漆看着这一幕,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目前看来,鬼老四不像是对面的人,但那个假老耗子,依然像根刺扎在心里。
这回花漆学乖了,每一步都踩得跟要孵蛋一样,轻拿轻放,恨不得把脚底板都长出眼睛来。
石阶尽头,连着的是一条倾斜向上的狭窄甬道,凿痕粗粝,像是仓促间用蛮力开出来的,并非正经墓道规制,柳下桃走在前头,那几缕桃夭丝线探得更远,几乎融进前方黑暗里,鬼老四跟在最后,一手始终按着刀柄,肩膀上的伤让他动作略显僵硬,但眼神依旧警醒。
甬道越走越潮湿,两侧石壁开始渗水,花漆总觉得这水声里还夹杂着别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又像是用指甲轻轻刮挠石壁,她甩甩头,把这归咎于自己吓破了胆产生的幻觉。
“等等。”柳下桃忽然停下,抬手示意。
三人屏息,前方黑暗深处,那若有若无的私语声似乎清晰了一点,断断续续,调子古怪,用的语言完全听不懂。
“又…又是那学人话的玩意儿?”鬼老四眼神里露出一点惊慌。
柳下桃没答话,侧耳细听片刻,细长的眉毛拧了起来:“不止一种声音。”
果然,仔细分辨,那私语声里似乎混杂了两种不同的调子,像是在对话…
花漆后背有点发毛,两个会模仿人的东西在聊天?聊啥?今天墓里换厨子了,伙食不如以前的好。
突然,柳下桃眯起眼盯了一会儿,道:“前面有东西在动。”
花漆和鬼老四有模有样地跟着他眯了眼,果然,有类似晨雾的东西在空气中流动。
“我们动静太大把这些老灰惊起来了?”鬼老四道。
柳下桃摇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附在极小的尘芥虫蠹之上,我们这是把机关触发了,尽量收敛心神,快速通过,别被它们粘上。”
花漆现在满脑子都是江敛久被一群会聊天的小灰尘追着跑的滑稽画面。
三人当机立断,尽量放轻脚步,加快速度往前冲,那私语声随着他们的靠近越发清晰,甚至能感觉到有细小的东西擦着脸颊飞过,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花漆紧闭着嘴,心里默背小时候学过的《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背到“闰余成岁”时,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这墓要是真有千年,那这些灰尘岂不是比《千字文》年纪还大?老古董的唠叨,难怪听不懂。
突然,那一直萦绕的私语声骤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与此同时,两侧渗水的石壁猛地活了过来,壁上那些湿滑的苔藓状东西,如同潮水般剥落涌动,朝着三人扑卷而来!
“操!这他妈哪来这么多虫!”鬼老四怒喊。
花漆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苔藓!是无数极其细小的黑红色虫蠹聚在一起,每一只都小如尘埃,却数量庞大到骇人,此刻汇聚成潮,速度快得惊人!
“快跑!”柳下桃厉喝一声,桃夭丝线交织,试图阻挡,丝线过处,确实有大量黑红虫蠹被切断,但它们实在太多太密,前赴后继,瞬间就将丝网淹没大半,更多的从空隙中涌来!
鬼老四怒吼着挥刀,刀风凛冽,扫清一片,但虫潮无穷无尽,瞬间又补上缺口,甚至有几缕顺着他的刀锋蔓延,他肩膀的伤口处更是吸引了更多虫蠹聚集,麻痒剧痛传来,动作立刻变形。
花漆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短刀胡乱挥舞,效果似乎不大,只激起几点微弱的火星,反而因为动作大开大合,吸引了更多虫蠹朝她涌来,她感觉裸露的手腕脖颈瞬间爬满了冰凉滑腻的细微触感,并试图往皮肤里钻,她想再来一次符箓短刀的组合技,谁料太过手忙脚乱,符箓卡在兜口根本掏不出来。
完了完了,要给虫子加餐了,早知道提前吃点蒜把自己腌一下就变得更好吃了!花漆心里哀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闭眼!”一声清喝自前方光亮处传来。
花漆想都没想,立刻死死闭上眼,同时感觉一道炽热的光芒从前方爆发,即使隔着眼皮,也能感觉到那股光亮。
灼烧声和尖锐的哀鸣瞬间响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爬在身上的冰凉触感如潮水般退去,那无处不在的私语也戛然而止。
花漆试探着睁开一条眼缝,只见前方甬道出口处,一个高挑身影逆光而立,右手不断射出银色流光,流光过处,黑红虫潮如雪遇沸汤,大片大片地化为飞灰。
火光映亮那人半边侧脸,是江敛久!只是他此刻脸上没了平日那副睡不醒的闲散,眉头微蹙,死死盯着残余的虫潮,手上稳如磐石。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江敛久瞥了他们一眼,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刚才的紧张。
花漆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跑冲过最后几丈距离,扑到江敛久身后相对干燥的地面,这半天体力确实消耗有些大,四个人在此处就地休息。
柳下桃最先缓过气,收了丝线,鬼老四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检查自己身上,幸好那些虫子还没来得及造成严重伤害,只是伤口周围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江敛久目光先落在柳下桃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他的视线转到花漆脸上,目瞪口呆,脸上清晰的写着:你怎么在这儿?
他果然不知道!
“哈…哈哈…”花漆干笑两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立刻把前后经过,包括老耗子如何递话递耳珏,自己如何召集人手连夜出城,如何在北塬分开,鬼老四如何失踪又重逢,简明扼要快速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老耗子”转述的那些话和她自己的怀疑。
江敛久听着,等花漆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这段时间,根本没见过老耗子,那耳珏在上周就不知道掉在哪了,耳朵一直轻飘飘的难受。”
花漆和柳下桃对视一眼。
“小江郎的身手和气色,看着可不像需要人救的样,反倒是咱们,差点折了好几回。”鬼老四道。
江敛久抱着胳膊,斜靠在石壁上,闻言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鬼老四神神秘秘道:“那个假老耗子,或者说他背后的人,费这么大劲把花少主和我们这些人诓进来,图啥?就为了给这古墓加几道菜?”他摇摇头:“没这个道理,他们要么是想用花少主牵制您,要么,这墓里有什么东西,单靠他们自己拿不到,需要额外的人手去填。”
花漆心头一跳,鬼老四这话,点醒了她一直忽略的一个角度,被动卷入和主动利用的区别,如果对方只是想阻止江敛久,或者抓她当人质,方法多的是,何必非要把她引进墓里?这墓凶险异常,万一她死在半路,岂不是白忙一场?除非,她的到来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柳下桃听到这却摇摇头:“我觉得她不是作为帮手被叫过来的,她太弱了,肯定是有其他的用途。”
江敛久疑惑:“什么用途?”
柳下桃道:“不知道,直觉告诉我是这样,花漆必然和这墓有什么联系。”他端详了一会儿花漆,用下巴指了指她的脸:“你脸上那是什么?”
花漆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脸上的白色莲纹。
“她天生就有的,到目前除了看着好看,也没发现有其他的作用,对吗?”江敛久说完看着花漆,花漆闻言点点头。
鬼老四嘶哑着开口:“小江郎,花少主,柳东家,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江敛久看向他。
鬼老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在跳动的火把光里明暗不定,他捂着肩膀的伤处,声音压得更低:“我在下面乱转的时候…除了那些学人说话的鬼动静,还…还撞见过一个人,一个…不太对劲的人。”
“不对劲?”花漆追问:“是墓里的?还是和我们一样下来的?”
“看着像是下来的,穿着打扮像跑江湖的。”鬼老四眼神里透着困惑和后怕:“那地方全是灰和湿泥,但他身上几乎没怎么脏,就站在一条死胡同里,直勾勾盯着墙壁,嘴里念念有词。”
江敛久和柳下桃同时蹙眉。
“念的什么?听清了吗?”江敛久问。
鬼老四摇头:“听不清,调子怪得很,不像念经也不像说话。我喊了他一声,他慢慢转过头看我…” 他打了个寒颤:“他…他好像有点高兴,然后他就冲我笑了下,身子往前一扑,就扑进墙里去了!我他娘当时以为眼花了,扑过去摸,那墙实心的!”说完,他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寒颤:“最吓人的是他的脸,他的左眼睛那血淋淋的,像被人刻了几道图案,样子就跟花少主的符纸上画的图案一样,从脑门一直到嘴角旁边,而且他脖子上耳朵上都是铜钱什么的,没太看清是什么,好像是镇妖的…”
几个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脑子里实在没想到这个人是谁。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鬼神之子?”
“算了,管他是鬼神之子还是韭菜盒子,关键是,这墓室的古怪超出我的认知,柳下桃,我去的那个主棺材室,位置不对。”
江大帅哥终于出现了,花漆命硬不硬两说,闯祸的本事真是一流!欢迎收藏评论,下章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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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古墓深处会江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