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漆还没来得及讶异,柳下桃显然也很疑惑:“你和江敛久不是…?”
柳下桃这话问得突兀,尾音拖得有点微妙,花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未尽之意,脸上突然就有点发热,好在石缝里光线暗,看不真切。
“是个屁!”花漆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语气又急又硬:“我跟他就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勉强算个熟人!”
这理由扯得她自己都心虚,柳下桃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没再追问,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看我信不信”,他靠着石壁,仰头闭了闭眼,似乎也在快速整理思绪,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不管你跟他什么关系,既然卷进来了,有些事你得知道,这地方虽说是个墓,但里面可能埋藏着千百年前的秘密,而且藏秘密的人,显然不想让世人知道。”
花漆不知道怎么回答,两个人都陷入了思考,沉默良久,她问道:“第四,耳珏那事,你怎么想的?”
“老耗子根本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老耗子。”
花漆后背一凉:“易容?”
“江湖手段,并不稀奇。”柳下桃点头:“真的老耗子可能已经遭了毒手,或者被控制了,假的扮作他,利用你和江敛久的关系,把你引入墓中。”花漆听得浑身发冷,她想起鬼老四:“跟我一起来的人里,有个叫鬼老四的,刚才我和他走散了,他会不会也是……”
“不确定。”柳下桃道:“但若对方处心积虑布这个局,不会只安排一只假老鼠,你们那一队人里,恐怕混进了不止一个眼睛。”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有人早就盯上了江敛久对这座墓的调查,甚至可能利用了江敛久的行动,设法拿到了江敛久的耳珏,易容成老耗子,用半真半假的信息把她花漆骗进墓来,目的可能就是为了扰乱江敛久,或者把她当成人质,逼迫江敛久就范,也有可能是在探索这邪门墓穴时,多一个可以牺牲的探路石。
“但为什么是你?就算和江敛久走得近,也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柳下桃也想不明白。
花漆强迫自己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江敛久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耳珏丢了,他断了联系,要么是真遇到了大麻烦脱不开身,要么就是他也察觉不对,将计就计,反入了局。”
“你倒是比我想的镇定。”
“慌有用吗?”花漆没好气地反问,心里却想:慌死了好吗!腿都软了!但现在能抱的大腿就这一根,颜色还特别骚包,再不镇定点儿,真就要交代在这了。
柳下桃轻轻哼了一声:“先找到江敛久留下的真正记号,如果他真是将计就计,一定会留下只有我们能看懂的痕迹,至于你……”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跟紧我,既然有人费心把你送进来,你必然有出乎意料的作用,我会尽量让你活着。”
花漆:“……”
这话怎么听都难听。
行吧,来都来了,墓也下了,怪也见了,阴谋也露出马脚了,现在打退堂鼓也晚了。
花漆靠在冰凉的石壁上,脑子里把柳下桃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越想越觉得这事像个巨大的漩涡,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不知道卷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歇够了没?”柳下桃忽然开口,花漆转头发现他正在闭目养神,声音淡淡:“够了就动身,这地方不宜久留。”
花漆撑着酸麻的腿站起来,刚想问往哪走,就见柳下桃手腕一翻,那几根桃夭色的细丝又游了出来,这次没往远处去,反而贴着地面,像几条灵敏的小蛇,朝着石缝外几个不同方向蜿蜒探去。
“你这是…”花漆看愣了。
“找路。”柳下桃道:“我和江敛久说好了,他把记号留在气流变动处,这样我就可以找到,并且寻常人发现不了。”
花漆想问这些丝线到底算武器还是算宠物,功能也太齐全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凑近了些,借着柳下桃手里火折子微弱的光,盯着那些丝线,只见其中一条丝线在探出约莫两丈远时,尖端忽然极其轻微地颤了颤,接着便贴着一处石壁底部不动了。
柳下桃睁开眼,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在那处石壁底部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回头对花漆道:“是这儿。”
花漆也蹲过去看,石壁底部有道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刻痕,是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斜上方,箭头尾巴上还有个更小的叉。
“这啥意思?往上走有母夜叉?”花漆看得一头雾水:“江敛久留记号就这水平?跟小孩乱画一样。”
柳下桃却看懂了:“箭头指方向,叉表示‘此处已探,有异,勿循旧路’。”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意思是,按他原本的路线走不通了,得换条道,但方向还是朝上,往主墓室的核心区域。”
“那换哪条道?”花漆环顾四周,这石缝出去就两条岔路,一条往下,黑咕隆咚,一条平着延伸,看不清尽头。
柳下桃没说话,又将丝线放了出去,半晌,他打了个响指:“这边,气流稍活,应该连通着其他墓室或甬道。”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石缝,进了那条平直的岔路,这条路比想象中长,而且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两边的石壁光滑,没有壁画,没有刻字,甚至连苔藓都很少,就像被人特意清扫过一样。
花漆心里疑惑,这墓里还有保洁?服务这么周到,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柳下桃:“喂,你觉不觉得这路有点过于干净了?”
柳下桃没理她,自顾自走着,桃夭丝线始终有一缕飘在前方探路。
花漆没好气地“切”了一声。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水声,滴滴答答,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柳下桃停下脚步,示意花漆噤声,两人屏息凝神,除了水声,似乎还有别的动静。
花漆和柳下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柳下桃手腕微动,几缕丝线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和墙壁向前方拐弯处蔓延。
丝线刚探过拐角,柳下桃脸色忽然一变,低喝一声:“退开!”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从拐角后扑了出来,带着一股血腥气,直冲花漆面门!
花漆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短刀下意识就往前一挡,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对面的力道极大,震得花漆虎口发麻,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借着这空档,她也看清了,扑来的是个人!
这人穿着破烂的麻布衣服,脸上脏污不堪,手里握着一把豁了口的砍刀,刚才就是这刀砍在了她的短刀上。
她腿都软了,真是大象碰鸡蛋啊,幸好自己是一颗劲道Q弹的小皮蛋。
“鬼老四?!”花漆惊叫道。
那人动作猛地一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花漆,像是辨认了一会儿,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些,但手里的刀依然没放下,喘着粗气道:“花少主?”
还真是鬼老四,只是他的衣服被划破好几处,脸上也有擦伤,头发散乱,看着狼狈不堪。
柳下桃的丝线已经悄无声息地缩了回来,他站在原地没动,冷冷打量着鬼老四。
花漆定了定神,也顾不上胳膊的酸麻,赶紧问:“你怎么在这儿?你一直是一个人?”
鬼老四抹了把脸,点点头,声音沙哑:“妈的,老子跟你分开之后,在那一堆棺材中间走,结果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机关,脚底下一空就掉下来了,醒来不知道到哪个鬼地方了,转悠半天,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刚才听到动静,还以为是…”他顿了顿,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后怕说明了一切。
“什么?”花漆追问。
鬼老四咽了口唾沫,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这底下有东西,是活的,会学人说话,学人走路…我他娘差点被自己的声音引到死胡同里。”
花漆和柳下桃心里同时一沉,会模仿人的东西?或许就是柳下桃所说的那个。
鬼老四看到柳下桃后眼里露出警惕:“这位是……?”
“江敛久的搭档。”花漆简短介绍,又对柳下桃说:“鬼老四是我雇来帮忙的。”
鬼老四果然是个油头,开口就是:“柳东家好。”
柳下桃不置可否,只是又上下扫了鬼老四一眼,尤其是他握刀的手和站立的姿势,然后才淡淡说:“别乱碰,别掉队。”
鬼老四点了点头,把短刀收回鞘里,但手一直没离开刀柄,他看了看花漆,又看了看柳下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花少主,小江郎…有消息吗?”
花漆摇头:“我们也在找他的记号。”她没提老耗子可能是假的和耳珏的蹊跷,眼下情况不明,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三个人变成一个小队,继续沿着甬道往前走,气氛却比之前更微妙了,花漆走在中间,前面是柳下桃,后面是鬼老四,她能感觉到鬼老四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背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而柳下桃虽然走在前面,但那些桃夭色的丝线始终有几缕若有若无地飘在自己身侧,既探路,也兼顾着后方。
甬道渐渐变宽,水声也越来越清晰,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是从上方石缝渗下来的,清澈见底,水潭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腐朽的木片。
鬼老四突然指着水潭对面一块大石头后面:“那儿好像有东西。”
柳下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手腕一抖,一缕丝线飞射过去,缠住那东西轻轻一拉,是个破烂的包袱,布料已经朽烂,里面露出几块黑乎乎形状不规则的东西。
柳下桃用丝线把包袱拖过来,挑开一看,是三块黑曜石雕刻的物件,形状很怪,像是什么动物的爪子,又像是扭曲的人手,刻工粗糙。
“这…”鬼老四凑近了看,脸色变了变:“这像是压胜的东西?墓里放这个?”
花漆也盯着那黑曜石爪子,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压胜术她知道,汉代尤其盛行,用来镇墓、辟邪或者诅咒,可一般用的多是玉器、铜钱或者写了咒文的简牍,用黑曜石刻成这种诡异形状的,很少见。
柳下桃拿起一块黑曜石,对着火折子的光仔细看了看,又把石头翻过来,只见石块底部,刻着几个极其细小的符号。
“这是什么字?”花漆问。
“天诡。”柳下桃道,话罢,他抬起头,看向黑漆漆的甬道深处。
“天诡是什么?”花漆不解。
柳下桃摇摇头,把黑曜石放回破烂包袱里,用丝线一卷,丢回了原处:“继续走,都机灵点。”
三人绕过水潭,前面出现了向上的石阶,石阶很陡,凿得也不规整,像是匆忙开出来的,柳下桃率先上去,花漆紧跟其后,鬼老四断后。
就在花漆踏上第三级石阶时,她脚下的石板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两侧石壁传来机括转动声,数道黑影从石壁的暗孔里激射而出,直扑三人!
花漆这倒霉体质果然消停不了多久,大家猜猜鬼老四到底靠不靠得住?欢迎收藏评论,下章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寻迹逢鬼得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