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镜室逢凶得铜鉴

“怎么了?”

“这门被人开过。”柳下桃指着地面:“有新的刮痕,不超过三天。”

三天前,那不正是江敛久可能来这儿的时间?

柳下桃站起身,退后两步,重新打量石门,没一会儿,就不知在门上怎么按了按,石门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然后缓缓向里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石门。

里面是个更大的空间,四壁嵌满了铜镜,大大小小,高低错落,柳下桃手里的灯光照过去,镜子里映出无数个他和花漆的影子,层层叠叠,看着人头晕。

“这什么毛病。”花漆小声嘀咕:“墓里安这么多镜子,尸体躺的时间长了起来看看自己的脸油没油?”

柳下桃没接话,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花漆跟在他身后,看着四周镜子里那些扭曲变形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些镜子里的影子,动作好像不太一样?

她停下脚步,盯着最近的一面铜镜,可就在她停下的瞬间,镜中自己的手,似乎往下挪了半寸。

花漆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声音发紧:“这些镜子…有问题。”

柳下桃也停下了,他缓缓转身,扫视四周的铜镜,脸色渐渐凝重。

这时,离他们最近的一面铜镜里,那个“柳下桃”的影子,突然咧开嘴笑了。

花漆吓得一哆嗦:“怎…怎么办?跟他们比谁笑的更好看?”她思考了一下,认真道:“当然是我更好看啊。”

柳下桃细长的眼睛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一眼,射出一条丝线直冲镜子而去,里面的自己居然一把攥住了丝线死命往后扯,柳下桃一个踉跄,和镜中人拔起了河。

花漆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他娘的也行?

只见柳下桃手腕一抖,那被镜中人攥住的丝线猛地绷直,像是在角力,镜中“柳下桃”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出的表情。

“发什么呆!”柳下桃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急促。

花漆一个激灵,立刻看向离自己最近那面镜子,镜中的“花漆”正直勾勾盯着她,右手正慢慢抬起,五指微张,朝着她的方向虚空抓来,花漆下意识后退半步,镜中人动作竟与她同步!

“别跟着它动!”柳下桃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那边情况也不妙,更多镜子里的“柳下桃”开始动作,有的抬手,有的迈步,竟是要从镜中走出来似的,柳下桃手腕翻飞,数道桃夭色丝线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在几面关键位置的铜镜边缘,丝线瞬间绷紧交织,像一张大网暂时拦住了镜中影子的动作。

“砸镜子!”柳下桃言简意赅。

花漆抄起腰间的短刀,好歹是硬的,当工具使总行吧?她瞄准面前那面笑得瘆人的铜镜,铆足了劲儿砸了过去!

镜面出现了几道裂痕,镜中“花漆”的表情瞬间扭曲,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在裂纹后变得支离破碎,更加恐怖。

“别停!”柳下桃催促,他自己则如同鬼魅般在镜阵中穿梭,动作极快,桃夭丝线在昏黄灯光和无数扭曲镜像中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花漆咬咬牙,挥着短刀哐哐乱砸,一时间,墓室里充斥着铜镜破裂的刺耳声响,这场景实在荒诞又骇人。

花漆快要气死了,自己跟自己打架,还差点打不过!

有一面特别大的铜镜,位置很高,镜中“柳下桃”的影子尤其凝实,几乎半截身子都探出来了。柳下桃几次丝线攻击都被镜中人灵巧躲过,甚至差点被反拽过去,花漆见状,也顾不得许多,助跑几步,踩着旁边一块凸起的底座奋力一跃,手里的短刀狠狠插向那面大铜镜!

大铜镜应声而碎,碎片如雨落下,镜中那个几乎要挣脱出来的影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瞬间烟消云散,花漆落地不稳,踉跄一下,被柳下桃探手扶住胳膊。

几乎在大铜镜碎裂的同时,周围其他铜镜的异动也骤然停止,镜中的影子恢复了原本僵硬的模样,只是那些裂纹后的脸,看着更添几分怨毒。

“走!”柳下桃没有丝毫停留,拉着花漆就往溶洞深处疾奔,花漆回头瞥了一眼那满地的铜镜碎片,每一片里似乎都残留着一点扭曲的影像,在灯光下幽幽闪烁,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扭回头,心道这鬼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突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等会。”她松开柳下桃的手,往回跑了过去,柳下桃差点爆粗口,正准备用桃夭丝线把她捆回来,她从中间最大的镜子边缘掰下来一块小镜子。

正是老耗子所说的“兽首铜镜”!

她立马揣进怀里往柳下桃那里跑去,柳下桃脸色极差:“再干这种事我把你的腿打断。”

两人在昏暗曲折的天然甬道里跑了不知多久,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任何异响,柳下桃才放缓脚步,他们拐进一个狭窄的石缝,里面空间不大,但很干燥,也没有人工痕迹。

柳下桃侧耳倾听片刻,确定暂时安全,这才靠着石壁滑坐下来,微微喘息,他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汗,显然刚才那番缠斗消耗不小,花漆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掏出水囊灌了几口,又扔给柳下桃,两个人都累的够呛,也没管避不避嫌了,柳下桃接过就仰头喝了。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喂。”花漆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点跑岔气的微喘:“柳下桃是吧?我…”

“想问什么现在问,省得你一路上胡思乱想,踩错机关连累我。”

花漆被他噎了一下,这人说话真不中听,但机会难得,她赶紧整理思绪:“好,第一,江敛久现在到底在哪儿?”

“不知道。”柳下桃答得干脆:“我们分头探查,他负责主墓室区域,我负责外围和几条密道,约定固定时辰在几个隐秘点留记号通气,几个时辰前他的记号断了。”

“断了?”

“嗯,按计划,他若遇险或发现关键,会留下特定标记,但几个时辰前该留记号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柳下桃顿了顿:“所以我才往这边找,结果先遇到了你敲锣打鼓闹出的动静。”

花漆脸一热,有点讪讪,但马上抓住重点:“所以你是根据他的探查计划找过来的?那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这墓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这么冒险?”

柳下桃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独眼的事,你知道吧?”

“只知道是帮硬手,却栽了,老陈吓疯前念叨的,还有江敛久提过两句。”

“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柳下桃又抿了一口水,接下来的叙述,让花漆不敢相信这是世间真实存在的。

“独眼这人,我打过两次照面,年纪很轻,但手上功夫极硬,他那一队人,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这次来这里,他们前后派了三批探路的,只有最后一批,也就是独眼亲自带队的那次,才真正摸到了门路,下了地,可也就那次,出了大事。”

花漆静静听着,没有插嘴。

“一开始很顺。”柳下桃缓缓道:“独眼传出来的零星消息说,这墓的规制邪门,混杂了汉制和西域小国的葬仪,甚至还有些更古老的,像是羌人巫祀的东西,他们破了很多机关,都应付过去了,直到他们在一间偏室里,看到了一些壁画和刻文。”

花漆想起刚才经过的那些模糊壁画。

“据独眼留下的一点残破记录,那些壁画描绘的是祭祀,非常血腥的一种。”柳下桃顿了顿:“而刻文里,反复出现一个词。”

他抬起眼,直视着花漆,一字一顿道:“鬼、神、之、子。”

石缝里突然很安静,只有火折子燃烧时极细微的噼啪声,花漆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她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鬼神之子?鬼和神生的孩子?”

“不知道。”柳下桃摇头:“但正是从发现那个词开始,事情就变得不对劲了,他们队伍里开始有人出现幻听幻视,总说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或者说听到了小孩的笑声和哭声,可这千年古墓里,哪来的活小孩?”

花漆想起老陈那疯癫的样子,困在最恐怖的场景里反复煎熬,难道也是类似的东西?

“后来呢?”

“后来?”柳下桃嗤笑一声:“后来就乱了,先是守夜的人无声无息地消失,接着有人在墓道里看到了自己的背影,追上去却是个死胡同,回头时,自己就站在自己身后……”

花漆听得寒毛直竖。

“队伍快崩溃的时候,独眼当机立断,决定不再往主墓室去,而是不惜代价,原路撤回,可就在撤退途中,他们遇到了更诡异的事。”

“什么事?”

“他们遇到了‘人’。”柳下桃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活生生的人,穿着打扮很古怪,像是很久以前的式样,那些人影在墓道里一闪而过,有时候还会对他们说话。”

“说话?说什么?”

“他们听不懂。”柳下桃摇头。

“除了已经吓疯了的那个老陈,还有在外围接应侥幸躲过一劫的个把人,独眼和他带进去的核心队伍,全折在里面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柳下桃淡淡道:“我和江敛久一开始,只是去找独眼。”

花漆消化着这些话,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她抬起头,盯着柳下桃:“第二,是我最想问的,你和江敛久进来的原因恐怕不止这些吧?别告诉我真是为了江湖道义。”

柳下桃与她对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没错,独眼的事只是个引子,江敛久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不过,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是专业干这一行的,单纯过来赚钱。”

花漆想了想,又问:“第三,你为什么认识我?还偏偏救了我?”

柳下桃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上下打量着花漆,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差点要骂人时,突然顿住了,因为她想起来了,那天在巷子里,和江敛久接头的那个人影,虽然当时距离远,看不清脸,但那身段和走路的姿势。

就是柳下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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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镜室逢凶得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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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之子
连载中●匿名 /著